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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梅普尔神甫的讲坛（第1页）

第八章梅普尔神甫的讲坛

突然，教堂的门开了，一位身高体健、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雨雪之中走进来。他就是为捕鲸者深受爱戴的梅普尔神甫，年轻时当过水手和镖枪手，后来投身于教会事业。梅普尔神甫的脸上有一种神奇的柔光，那种像二月的雪地突然冒出嫩绿的枝芽时闪烁的鲜绿，我相信，只有返老还童的人才有。即使你对梅普尔神甫的过去不了解，你也会深深地被他的气质所折服，而你一旦知道了他以前在海上出生入死经历的大风大浪，就更会对他产生兴趣。

他摘下几乎湿透了的帽子和外衣，一一挂好，换上了在这样的场合适合穿的衣服，平和地走到了讲坛边上。讲坛很高，与别的讲坛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旁边的台阶倒没有占很大的地方，而是靠着讲坛垂着一副软梯，和从小艇攀上大船用的软梯一样。一个捕鲸船长的太太给这个小教堂送来了一副相当漂亮的用坏了的红色舷门索做梯子，那副绳索，因为索头本来就编结得很好看，而且染着一种赤褐色，所以整个装置，配上小教堂原来那种格调，倒也毫无不当之处。梅普尔神甫在梯子旁稍微停了一下，双手抓紧软梯上的结，用一种水手式的又不脱离牧师身份的姿势登上了软梯。

让人预料不到的是，梅普尔登上讲坛之后，又蹲下身来，有条不紊地将软梯一节一节地收了起来。这番举止似乎巩固了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他难道是靠这种肉体上与人们的距离来表示他精神世界的高高在上吗？他不是已经因为自己的圣洁和真诚而拥有了超脱人世的圣名吗？这种小小的手段实在让人不理解。

讲坛上的这软梯并非这讲坛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讲坛上面的墙上，石碑之间还挂着一副大大的油画，画里一艘大船正迎风破浪、奋勇向前，乌云之间斜露出一缕神秘的阳光，飞溅的泡沫之上隐现出一张天使的脸来。天使的脸使在惊涛骇浪中的大船笼罩在温馨的关怀之中。

“多么壮丽的船啊！”天使这样赞叹道。

“你快奋勇向前吧，起航吧，太阳就要出来了，云开雾散的时刻就要来临！”

这讲坛此时仿佛成了大船的舵位，威严的船长在上面站着。向前伸的嵌板像极了扁平的船头，而那本放在斜板上的《圣经》，仿佛战舰舰首的铁嘴。讲坛是人间的指引者，人世间的风雨首先被它预知，它永远面对惊天的巨浪和莫测的深渊，将上帝考验人们的造化化解成抚慰人的和风细雨。世界就是一只大船，航程没有终点，讲坛便是船头的舵手，永远指引着大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