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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贝德福之夜（第1页）

第二章新贝德福之夜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往行囊袋里一塞，我便动了身。

慢慢地，远离了曼哈顿，奔向了新贝德福，没赶上开往南塔开特的邮船，只能推迟到下星期一了。这是一个星期六，12月的一个星期六，看来只能无聊地度过周末了。

一般去合恩角都采用这样的路径，从新贝德福上船。可我必须要从那捕鲸船最近的出发地南塔开特出发，虽然新贝德福已经很繁华，可它毕竟不是人们把第一只北美洲的死鲸拖上岸的地方。那些生番的捕鲸者，那些红种人，当年就是从南塔开特出发，乘独木舟去海上捕鲸的。还有那艘最早的捕鲸单桅帆船，也是从南塔开特出发的，船上还载着他们捕鲸的武器——鹅卵石。

可现在要在新贝德福呆上两天——确切的说是一天两夜，才能去南塔开特。食宿的问题怎么解决？在这寒风刺骨的夜晚，我伫立在凄凄冷冷的街头，举目无亲、走投无路的感觉涌上心头。摸摸兜里的那几个仅有的硬币，我心里念叨着：以实玛利啊，不论命运把你引向何处，你可都要先问问价钱啊！

街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寒硬坚实、光滑明亮，映着一束又一束店面里射出来的灯光。噢，这是“镖枪旅店”，这是“剑鱼旅店”，觥筹交错之声伴着欢声笑语洒向窗外，我毫不迟疑地向前走着，他们太快活了，也太奢侈了。

以实玛利啊，你还得继续前进，你的那双破鞋可迈不进那高门槛，向那些不那么金碧辉煌的地方走走吧，那地方的旅店虽然不是最好，但肯定是最实惠的。街道两侧暗了下来，间或有那么一两点烛光，幽灵般的在黑暗中闪烁。远远地，我看见一座矮房子，房门大敞，一丝微光透了出来，似乎在很随意地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我几乎是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一堆垃圾毫不客气地绊了我一个跟斗，纷飞的灰尘差点呛死我！好啊，这里不是“镖枪旅店”、不是“剑鱼旅店”，却是个“陷阱旅店”。一阵尖利的喧哗引得我爬起来以后迅速推开了第二道门，啊，一排黑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了我，另一位黑面孔的朋友正在讲台上敲击着一本书，让他的听众们聚精会神。这是个黑人教堂。

我退了出来，继续前进。

在离码头很近的地方，一块白晃晃的招牌在蒙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我赶紧往前几步，在天空中不知道是什么鸟儿的一声嘎嘎怪叫中，我看清了牌子上的字：“鲸鱼旅店——彼得·科芬。”科芬！（棺材的音译）鲸鱼！将这二者相连，棺材和鲸鱼，我感到后脊梁一阵寒气袭来。不过，据说南塔开特姓这个姓的人不少，那么这个彼得是来自南塔开特喽！当然，更关键的是，从它简陋的外观看，这家旅店一定十分便宜，说不定还有味道香醇的土咖啡呢！

我迈步走了进去。

在北风呼啸之中，这座像已经瘫痪了的破房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惨淡光景。不过，你如果在房子里面而不是在房子外面，两脚搭在炉子上，悠闲地喝着咖啡，那么这呼啸的北风就纯粹是一支温柔的催眠曲了。古代一位著名的作家曾经说过：“要判定这狂风冷雨是好是坏，首先要判断的是人所处的位置：是隔着结满冰花儿的玻璃向外看，还是不隔任何东西，在里外一样冷的情况下向外看，唯一的玻璃安装工就是死神！”

这段话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我觉得我自己就是这座房子，两只眼睛便是两扇窗户。按照那位古代作家的话进行改造已经来不及了，宇宙的构造已经定型了，一切都无法改变了。怎么办？可怜的拉撒路只好在冷风中饥寒交迫了，瑟瑟发抖得身上仅有的几条破布片也掉在了地上。而此时，那位身着紫袍的老财主则意气风发地叫道：“哈，冰天雪地狂风怒吼的景致多么美妙啊！星空璀璨、极光壮丽，让那些谈论一年到头四季如春的什么鬼气候的家伙们见鬼去吧，我要用炭火创造一个夏天！”

拉撒路却无法对着一样壮丽的北极光举起他冻青了的双手，他也许在遥想着赤道上的美丽景致吧！他多么想和赤道并排躺在一起啊！也许他没心思想那么远，只想就近找个火堆钻进去暖和呢！老财主在由冰块堆砌围绕而成的温暖如春的宫殿中对屋外的快要冻死的拉撒路没有任何感觉，他悠闲地踱着步，但是并没喝酒，因为他是禁酒协会的会长，他不喝酒，只喝孤儿们的眼泪。

算了，这么多感慨有什么用呢？反正要去捕鲸了，这样的事儿普天下太多了，先进屋里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