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慌了,放下碗,用指腹有些无措地擦去她的眼泪:“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还疼?还是粥不好吃?”
哭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息。
谢知意拿来一套干净温暖的棉布衣裙,背过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会舒服些。”
桃桃换上衣裙,尺寸稍有些大,却柔软舒服,贴着皮肤,是她许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舒适。
待她换好,谢知意才转回身。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笔,沉吟片刻,便开始落笔。笔墨浓重,字迹凌厉,将矿场所见黑幕、官商勾结、草菅人命之事,陈明。
写毕,他吹干墨迹,将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一名心腹护卫。
“速将此信送至城内陈云烟手中,告诉她,务必亲手交给我兄长谢知远。”她语气凝重,“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是!”护卫接过密信,躬身领命,迅速离去。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御史台的谢知远,收到了妹妹以密信方式送来的急报。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信中所述矿场之黑暗,远超想象,更牵扯到地方官员。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乱跳。
“岂有此理!”他眼中寒光凛冽,立刻唤来手下得力干将,“你带一队人,持我手令,即刻前往青州黑铁矿场!将所有涉案人等,一律锁拿!若遇抵抗,格杀勿论!首要确保人的安危,尤其是信中所提苏砚安、苏砚宁二位皇子!”
“遵命!”
……
而在那黑暗冰冷的深坑底部,失血和寒冷让苏砚安的意识逐渐模糊。
“千万不要死……”
“哥,一定要坚持住!”
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刺激得他精神一振。他艰难地动了动几乎冻僵的手脚,开始在冰冷的泥泞和碎石间摸索。
坑壁陡峭湿滑,几乎无处着手。
他试了几次,都滑落下来,摔在坑底,震得伤口撕裂般疼痛。
不能放弃。
他喘息着,积蓄着一点点力气。
脚蹬在凹凸不平的坑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滑落。
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出去!妹妹还在外面!她需要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最后一次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向上猛地一挣!手指终于抠住了一处较为牢固的岩石边缘!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凭着意志力,将沉重的身体一寸一寸向上牵引。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模糊了他的视线。终于,他胸腔半部探出了坑口!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贪婪地呼吸着,然后用尽最后气力,猛地翻滚而上,彻底脱离了那深坑的吞噬。
雨还在下,但天光微亮,预示着黑夜即将过去。
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