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转过身。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报纸,站了起来。
他就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苏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不是在挽留她。
他是在提醒她,警告她。
探视权,是法院判的。
时间,地点,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苏婉,只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来见我的女儿。
多一秒,不行。
少一秒,也别想用这种“提前离开”的苦情戏,来博取谁的同情。
在法律和规则面前,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和情绪,一文不值。
苏婉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那句“现在,才过去十五分钟”,像一根无形的绞索,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他不是在挽留。
他是在用最冰冷,最残酷的方式,宣读着规则。
是她,亲手将他们的关系,推到了只有规则,没有感情的境地。
是她,将自己变成了那个只能按照判决书上的条款,来计量亲情的,可悲的探视者。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对她过去七年傲慢的公开处刑。
她没有勇气再待下去。
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女儿一眼。
她怕自己眼中的绝望和痛苦,会吓到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天使。
她机械地,转过身,像一个提线木偶,拉开了那扇沉重如山的大门,逃了出去。
电梯里,光洁的镜面,映出了一张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苍白,憔悴,双目无神,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曾经那个光芒万丈,骄傲得如同女王的苏总,被彻底击碎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被悔恨和羞耻填满的,空洞的躯壳。
她冲进自己的白色宝马,甚至没有力气发动车子。
她趴在方向盘上,那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呜咽,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汹涌而出,瞬间就浸湿了衣袖。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在雨夜里,将自己冰冷的身体,用他并不宽厚的胸膛温暖的男人。
她想起了他为她洗手作羹汤时,系着围裙的,温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