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绝口不提容若的病情,也无人再劝他少喝,只是任由着他一杯一杯灌下肚去。
“文嘉近来可还好啊?”容若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文嘉闻言,却没拿稳杯子,洒出了几滴酒,面色顿时紧张起来,有些不安:“很……很好。”
这可不是“很好”的样子啊。容若双眸微眯。
只见疏桐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而后镇定地走过去,帮文嘉擦干净身上的酒水。因为滴在了大腿上,疏桐擦过时,文嘉竟红了耳根,双眼泫然欲泣。
容若见此,心中大致明了。便也不再多话,径自仰头痛饮,直喝到头晕目眩,喉头灼烧起来。
“咳咳咳、咳咳……”嘴里有血腥气,脑中嗡嗡作响。
酒杯掉在了地上,耳边有众人焦急的叫喊声:“容若!”
容若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彻底倒下了。
郎中给他把过脉后便也只得摇摇头,低声吩咐疏桐准备后事。
疏桐忍不住哽咽,带着哭腔问他:“真的不能再试一下了吗?”
容若听得清清楚楚,摇头浅笑。傻孩子,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呢?人之生死,最自然不过的规则罢了。
可是疏桐不这么认为。
公子才三十。这个时候不正是最光辉的年龄吗?为何上天如此不公?公子是能成大事之人,犹记得某年月下,公子身披白袍,在一袭月光下坚决地告诉他:“横渠先生有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此亦我之所愿也。”
可是现在……不该是这样啊。
“疏桐,外边阳光很好吧?”容若轻声问道,神色看上去似乎有所好转。
“嗯,是呀。今儿是晴天呢。”疏桐假装轻快地说道。
“开个窗户吧,把我扶起来。”
疏桐照做了。
容若背靠竹枕,半躺在榻上,眼中忽然恢复了往昔神采,凝望着窗外。
只是几分钟的事,待疏桐将药端进来的时候,容若已经闭眼了。
容若去世的消息传到沈宛那里时,她正在酒楼与文人墨客聚会,一派热闹间,不知谁说了句,纳兰公子已逝。顿时满堂皆惊,那个惊才绝艳的沈姑娘呆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小时候,夫子说过,人将死,眼前便有一幕幕闪过,皆是今生之事,世人颇觉惊奇,故谓之“走马灯”。
容若最后是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