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蝉自顾自抹着胭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痛苦不堪,一头乌发披落下来,绵软无力,她手上不停,依然专注地抹着。
容若走得很近了,还有寥寥几步就可以推门进去了。
雨蝉扯着一方丝帕,死死捂住嘴,闷声咳个不停。
门,开了。
疏桐挂着两道泪痕,愣愣地看着面色红润,骤然间止住咳声的少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啊!为什么还是那副温婉得像太阳一般的样子!有一刻,他真的很想冲过去告诉公子,少夫人活不久了啊。
“卢儿,今日皇上特许我早回,感觉如何?可有不适?”容若一个箭步走过去,拉住雨蝉的手。
雨蝉紧闭着嘴,淡淡地笑着摇头。
容若无比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嘱咐道:“卢儿,你好像又瘦了,可得好好养着。待到夏日,我、你还有咱们的孩子,一起去江南游玩。”
雨蝉暗自深吸口气,缓了缓肺里的压抑,无比喜悦地点头:“好啊。都说江南风景好,鲜花绿柳都比京城的婉约多姿,真想去看看呢。”
忍不住了,肺里的空气好像全部消耗殆尽,一起挤压着胸腔。雨蝉仓促地抬手:“咳、咳……”
容若皱起眉头:“卢儿,怎么会咳嗽?”
雨蝉掩着嘴,喉咙上下滚动,不着痕迹地喘了口气,而后放下手,笑颜如花:“你瞧你,不就咳了两声,紧张成这个样子。那到时候咱们去江南,去漠北,总会受点小伤,你该怎么办啊!”
容若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有我在,卢儿不会受伤。”
雨蝉笑得双眼灿灿,也回抱住男子结实瘦削的腰身,满口应允:“好好好,容若最厉害了。”而后不待容若回她,径自轻声道:“容若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要再读书到半夜,不要再不顾性命地往前冲,起床一定要披上一件外袍……”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什么不在了?今日你怎么了?净是这些不吉利的话。”他神色有些不悦,专注地看着雨蝉,无比郑重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雨蝉扯起嘴角,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殷红的脂粉衬得唇色如水,但若透明。
与子偕臧吗?能在离去之前听到这样的许诺,她此生无憾。
疏桐静立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眼眶发红。
公子啊,您的夫人,恐怕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彼时,初春的风已经带了湿意,天色灰蒙淡白,地上飘落了很多来不及在深秋凋落的树叶,在潮湿的天里一声不响地渐渐腐烂发黑,随着一地蝉壳埋葬在土里,院里刚长出新芽的树木安静地仿佛死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