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挽歌
康熙十六年冬末,风里捎着些暖意,一点点复苏着庭院。
雨蝉因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行动不便,就鲜少出门了。而容若还有一等侍卫的职务要做,常伴皇帝左右,难以时时待在她的身边,好在疏桐和夏桃时刻陪着,逗逗小猫,和小孩说说话,深闺寂寞的时光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咳咳,疏桐,你去给我倒杯水来。”不知怎么回事,她咳嗽了好些日子了,一点也不见好。身上也难受得很,有时浑身乏力,鼻子也堵着难以呼吸。她之前偷偷让疏桐找过郎中,老郎中看完之后板着一张脸,说得缓慢而有礼:“少夫人,您这是染上了风寒。”
疏桐只觉得内心一震,看着雨蝉面色平静地点头,又不动声色地请郎中离开。他却沉重得迈不开步子来。人们都说,染上了风寒可就命不久矣了……
其实少夫人还是在意的吧?自从知道这事之后,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地笑着与他说话打趣,可是总会时不时地失神望着窗外,或是神思恍惚地应付他。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到啊,这种无能为力的旁观感真是糟糕至极。
“少夫人,您这病总也不好,要不告诉公子吧?”疏桐无比担心地去倒水,榻上的美人面色苍白,即便腰部浑圆,但身骨却消瘦如竹。唇色及浅及淡,只有双眸带着水光,看着灵气不减。
为了不让公子担心,少夫人一直压抑着自己,每当傍晚时分公子回来前,她都让疏桐端着铜镜,在惨白的脸上擦上淡淡的胭脂,而公子大概是乏了,也不会去细细注意,这一来,便瞒了约莫小半年了。
“疏桐呀,你说这是男孩呢,还是女孩呢?他们都说小孩子的预测最灵验了。”雨蝉半靠着,眉目安静温婉。
疏桐笑道:“说不准是个龙凤胎呢!”
雨蝉抬眼笑,黛眉若弯月:“就你会说话!何时学会的这般圆滑?”
“少夫人你看,疏桐说好话还被您数落一通,下回呀,我就啥也不说。”男孩耸耸肩,满眼委屈。
“哎哟,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来来,吃两粒这个吧。”雨蝉乐了,拿过身旁矮几上的奶粒,递给疏桐。
小孩儿迟疑地接过,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少夫人,您也不能吃这个,为什么老是拿出来呢?”
“咳、咳……容若看不见这些,那我们的隐瞒岂不是失败了?”雨蝉低低咳嗽起来,细弱的手腕轻抬,掩住嘴。
疏桐吃着甜甜的糖,忽然喉头一片酸涩。
少夫人真的时刻在为公子着想,这个心细如尘的女子现在这副样子,但公子却永远也不会发觉了吧?
或许是因为爱,所以才会隐瞒吧。
突然,疏桐猛地跳了起来:“少夫人!公子回来了!”
果然,透过窗纱,有个人影渐渐向雨蝉这边走过来。
雨蝉双唇紧抿,声音发紧:“快拿来梳妆盒和铜镜!”
疏桐梗咽地匆匆给她拿过去,看着端庄的少夫人手忙脚乱地抹着胭脂,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少夫人,您这是何苦呢?瞒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