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落拓
破旧的木门开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与白雪混杂,透着股岁月悠久的沧桑。
容若和雨蝉张头探望,却听见有道声音自门内传出:“何方来客?”短短四字,说得含含糊糊,好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一般。
有趣,有趣!容若心中暗自赞叹,人未现,语先闻,可见其人性格并不沉闷。
“在下与内子途径此地,正遇上寒梅盛开,古往今来,爱梅之士莫不是有着高洁品性,便贸然拜访了,多有打扰,还请见谅!”容若扬声道。
“哈哈,无妨,无妨。”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从门内摇摇晃晃走出,抱着一只酒壶,胡子拉碴,笑得**而不羁。
容若见此人衣衫褴褛,仪容邋遢,顿时有些惊讶。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隔着栅栏朝他作揖道:“在下容若,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人拎起酒壶,仰头猛灌一口酒,满足地砸吧着嘴,也不回答容若,自顾自说道:“天寒须得有酒配啊!去寒!去寒!”
容若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这女娃长得好生窈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好逑,好逑!哈哈哈!”那男子径自边灌酒边说道,竟有些疯癫之态。
雨蝉受此调戏,也没有恼,风轻云淡地莞尔一笑:“君子是容若,那么您是什么呢?”
轻轻的声音让男子狂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诧异地看向雨蝉,玩味地笑道:“姑娘口齿好生厉害啊!”
闻言,雨蝉朝他温婉作了一揖,静立在容若身旁,低眉敛首,不再搭话。
男子见讨不着好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外边冷,进来说,进来说。”
这果然是一间陋室。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的了。除却一张木板床,一床破棉被,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了。有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扬起地上的泥尘。
男子扯下了一段布,将它平铺在地上,拍了拍地:“来,坐吧。”
容若转头看向雨蝉,想要询问她的意见。毕竟是女儿家,还是大家闺秀,怕她无法接受。
出乎意料的是,雨蝉面色平静地坐下了。
容若勾起嘴角,也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男子仰头喝着酒,眼角全部瞥见了刚才的一幕,双眸微眯。
“屋室简陋,你们凑合着看。”男子大大咧咧地盘起了腿。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先生性情豁达,不拘小节,虽是陋室,却也德馨具备。”容若打量着屋子,缓缓地说道。
“一看就是读书破万卷的人啊!把我这破屋子说得跟皇宫一样,不过,我可没有德,更别提馨了。”男子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容若的话。
容若还是第一次见到过这么直率的人,直率得有些粗莽:“能把‘读书破万卷’说进一句话里的,怎么会是莽夫呢?”他早看出来了,此人要么就是在高位者变得落魄了,要么就是怀才不遇,于是继续说道:“而且我看先生虽然表现得颇为洒脱,然而实则心中无限愤懑无处抒发吧?”
男子提壶的手僵住了,笑容也渐渐消失,表情严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容若:“怎么看出来的?”
“常言道‘借酒消愁’,先生不断地饮酒,恐怕就是为了消去心中的愁吧?可是焉知借酒消愁不是愁更愁呢?”容若见男子面色有些凄楚,便放软了语气:“不介意的话,先生可以讲给我们听听,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