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别往
人们常道:“纳兰家的公子生得俊俏,论文,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论武,骑射不输人下。且十七入了国子监,真是顶着光环出生的孩子啊。”话里话外皆是羡慕。
可是,上天舍与一向公平,容若虽是文武全才,却时刻受着病体拖累,情伤煎熬。想得到的得不到,还有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了吗?
“公子,节哀呀……”疏桐看着自家公子,就这么呆呆地坐在**,眼里没有一丝神采,满是空洞。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说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三个字。
“疏桐,你说,人为什么好好地不活呢?为什么要选择死呢?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出乎意料地,容若开口了,满脸的疑惑不解,好像等着老师解答的小孩一样。
疏桐哪明白这么深奥的话,就更别提让他回答了,想了想,只得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关于死还是活,疏桐倒是听别院的大娘说过什么……嗯……对!有时候啊,活着比死更痛苦。”疏桐有模有样地模仿起大娘说话的腔调,却不知简单一句话让容若陷入了沉思。
“活着……更痛苦么?”容若喃喃重复着,神情悲戚:“原来是这样……惠儿,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让我活着?”
“公子……”疏桐不解,担心地唤着容若。
容若浑然不觉,扯起嘴角笑了起来,从无声的微笑,到断断续续的笑声散出,最后仰起脖子大笑起来,笑得气短,笑得眼角沁出了泪:“那我便活着!我倒要看看,这是怎样难以忍受的痛苦,逼得我的惠儿去死!对!我要活着!”
那样的公子,是疏桐从未见过的。好像误入魔障,变得疯癫了一般,却无形中散出一种孤冷的傲气来,不容人亵渎。
后来,公子又变成了公子。那个读起书来便废寝忘食的公子,那个云淡风轻,温柔如玉的公子,那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公子。
可是疏桐还是明白的,那个女子成了公子心底最无法言说的伤痛。算了,算了,时间一久,说不定就忘记了呢?你不提,我不提,公子也就不会常常想起,会忘记吧?会吧?
“性德。”明珠老爷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更和蔼了。
容若行个礼,放下手中的书卷,淡笑道:“父亲前来,所为何事?”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声音,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明珠老爷很满意自己儿子的表现,这样才对嘛,一个女人算什么?他纳兰家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而一蹶不振呢?他笑眯眯地捋捋自己的胡须,说话语速很慢,像极了他在朝堂上打官腔的样子:“性德啊,你去年错过了会试,下一次会试……你看?”
他故意不把话说完,还是想探探容若的内心。
“会试三年一次,下一次应该是……康熙十五年吧?”容若沉吟道:“父亲尽可放心,我去参加便是了。”
他们不是想要功名吗?那他便给他们。
“疏桐,准备一下,过些时日,我们去趟国子监。”待得父亲心满意足地离去,容若重又拾起书卷,边看边吩咐道。
“去国子监?噢,噢好。我这就去。”疏桐有些不明所以,虽说公子十七便入国子监,但好像也没去过几回啊,挂个虚名而已吧,怎的这回要去呢?唉,搞不懂啊,真的搞不懂公子的心思呀。
“老爷,纳兰大人的长子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有小厮弯腰在祭酒徐文元身旁低声传话。
徐文元爽朗大笑道:“这小子,好久没来了啊。当初入国子监的时候,那场会试,他可是表现最佳啊,不知这么久过去了,有没有点进步呢,哈哈哈,走,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