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他说,来了?怎么好多天没有来?病了?
小卉呆呆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好像有一生一世那么长,其实不过几秒种吧。
我等了你5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不要说。小卉说,不要告诉我。她内心里挣扎着。我有男友了。她说。
他笑了,我下周就走了,去法国,谢谢你让我在这一个月遇到你。因为每次与你的相遇,你都像一阵清风吹在我心头,还有,你那件紫色的裙子非常漂亮。
小卉都忘记什么时候穿了紫色裙子,而面前的男子却记得他的紫色裙子。
眼泪浮上来时,地铁到站了,他走出去,她在车开门的刹那,他忽然大声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卉的眼泪哗就下来,门关上了,她在地铁里嚷着:我叫小卉,我叫小卉。
所有人全看着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笑着说,姐姐,我叫大米。全车厢的人都笑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小卉出了地铁时才发现,秋风好像是来了,从腿下钻进去,一阵凉似一阵,短裙子在风中显得那么瑟瑟,她抱了抱肩,觉得有点冷,她知道,这冷,全然不是天气的事情。
小卉的8月,像烟花一样散去,甚至留下的痕迹极少,如果有,也是那关怀的眼神和线装书的味道,还有那个有了温度的名字。天籁。
6年之后,小卉已在香港的一家公司做主管。6年是多长?她倒真是不晓得,但6年的改变却那样真实,她一直努力,读了MBA,又来了香港,和恩诺分了手,是因为半年之后小卉在自己家的**看到了另一个女孩子,恩诺老总的女儿,用小卉的话来说,不过三分姿色的一个女子,却让恩诺对5年的感情说了再见。
之后,她又谈了若有若无的几次恋爱,开始的时候淡,结束的时候更是觉得寡味,她再也没有地铁里那份爱和忧伤,常常,她会想起那个看线装书的男子。
后来,她到香港,过着单身的白领丽人的生活,一个人去中环逛商店买东西,去书店也喜欢看那些古旧的书。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香港的爱情不似《倾城之恋》中的香港了,后来遇到了美国回来的德汀,德汀说,小卉,我们做个同居情人可好?
小卉说,德汀,我只想找个人天荒地老。
德汀说,小卉,你好像不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你白白用这么好的包和香水,还有你那巴黎的粉底,也没遮住你的那份古典。可惜,能欣赏古典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在找一份快餐爱情吃,你太古怪了。
小卉轻轻弹掉手上的烟灰说,德汀,你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相信地久天长的人。
那日去中环和一个客户谈生意,约了在蓝夜咖啡吧,那里气氛是极浪漫的,她喜欢那种淡雅和清幽,那里还有好多印刷精美的杂志,铜版纸,很多前卫而时尚的东西浮在纸上,非常美丽的文字和图片。
等待客户的时候,她常常会随意翻翻那些杂志。那天也是如此,忽然,她的目光停住。
是一张美丽的画。那地铁里站着的女子,那穿紫色的女子,那眼神里有绝望和爱的女子,不是小卉,又是谁?很久很久,她的眼泪落了下来,画底下是作品的名称——《小卉的8月》,急急的泪似洪水决堤,作者是压在心底里那么多年的名字:天籁。
原来他是画家。
还有一行文字,是天籁写的。
他写到这幅画的创作过程:那年8月,在深圳地铁里,在故乡的最后一个月里,我遇到一个清凉的女孩子,她每天穿行在地铁里,有一种古典的美和忧伤。但我与她擦肩而过。因为小卉的8月,是她一个人的8月,不曾有我。
她的眼泪落到那幅画上,那落下的眼泪说明了一切:在小卉的8月里,始终有你啊。
只是他与她一直在错过,错过了8月,又错过了今生,就像他提起过的那件紫色裙子,小卉再也没有穿过,一直挂在衣柜里飘来**去,不是不想穿,是再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