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你到大学好好学习,妈就是拉棍子要饭,也供你到毕业!”她吮着冰糕,扬眉吐气地说。
“听说大学生假期可以打工……”
“蔷薇,给你掏个底儿吧,”我妈打断了我,“你中学六年,妈一直在花钱上紧巴你,就是想把钱存着供你上大学呢。等快开学时,妈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大学生可不能穿得太寒碜。”
我妈高兴,我好像也渐渐变得开朗了。失去了潘正,可命运总是在另一处弥补了我。再说,大学就像个强磁场一样吸引着我,那里也许会有更美的梦吧?
高三一班和二班的同学们陆续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去武汉上大学的有好几个,班长郝康考上了武汉大学。张叔林真的上北大了,王志坚上了复旦。洪敏考上了本市师专,她立志要在师专找个家境好的男朋友,不要糊纸盒子挣零钱花。王斌的分数没上专科线,但他那神通广大的爸给他联系好了郑州的一所大学。
我妈和我大姨商量好了,叫小华哥送我去武汉。
9月初的一天早上,我被亲人们簇拥着走进了郑州火车站。离开车还有几分钟时间了,小华哥带我上车,找到座位坐好。我从车窗里再看我妈、我大姨、我大姨父,还有我小华嫂,他们个个的眼睛都变得雾蒙蒙的。
列车徐徐启动时,我后爹领着他的儿子小新跑来了。小新手里捏着个小纸包,从车窗里递给我,之后又摇着他的左手叫我看。他手腕上有一块崭新的手表。
“姐,纸包里的金项链归你,手表归我了,行不啊?”他嘻皮笑脸地央求着。
“你的一个男同学早就把东西交给小新了,这孩子想昧下。幸好他刚才拿出来玩儿,被我发现了……”我后爹解释着。
“哎,那个丑八怪还给你写了情……书,你看看……”小新兴奋地叫着。
在这样一片忧伤的混乱中,列车驶出了郑州站。
我趁小华哥去打开水的当儿,打开纸包,看见了一条金灿灿的项链,正是王斌在木工厂欺负我时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条。我把项链扒拉开,看清了纸上的一行字:“本来就是给你的,不想戴就去换些钱,买书看吧。”我把纸反过来,也没找到“王斌”二字。
列车行进在无边无际的农田之中,直向南方。我的郑州,我的中学时代,我的初恋,我的潘正,都被抛下了,抛在了我渐渐看不见的地方。
雪花记取爱的誓言
圣诞节这天,从中午就开始下大雪,雪片大得鹅毛样的。到下午放学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几寸厚,整个校园都亢奋起来了。雪和风、花、月一起,组成了最撩人情怀的自然现象。不少男生爬上了男生宿舍楼顶,悄悄团了雪球,等女生们路过时,就对准目标狠狠地砸下去,一般命中的部位是脖子。女生们疼得哇哇乱叫,凉得哇哇乱叫,之后再对着楼顶的男生们大吵大笑。每到这时,楼顶的男生们就会发出一阵满足的狂笑。这就是年轻。年轻的男女们时刻需要交流刺激,他们总是在制造机会,完成这样的交流。
大喇叭里响着苏芮的歌,喇叭的音量像是比平时大了很多。“……布置好灿烂的圣诞树,窗外的冬天雪花飞舞,此时意外地收到你的礼物,像风吹乱我平静心湖……”
我背着书包朝宿舍走,这歌让我听得入了迷。歌中唱的是上等人的生活,起码是有钱人的。我只在圣诞卡上看见过圣诞树的样子,挺美的。那是人家的浪漫,不是我的。我更没收到过什么圣诞礼物,在我生活的圈子里,不兴这一套。可在这样美妙的雪景中,能享受别人的浪漫也是好的。
我的心被这雪天的浪漫感染了,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下了几层台阶,我来到了宿舍楼后,一抬眼,竟看见潘正站在大樟树下,背着个深蓝色帆布书包,笑着朝我招手。我眼睛一亮,心里一热,赶紧朝他跑过去。
他的鼻子都冻红了,笑好像也冻僵了,小酒窝却还是甜的。他打开书包,掏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羊毛围脖。
“听这歌……我给你送圣诞礼物来了!意外吗?”他说着,把围脖给我围上。
“真暖!”我摸着围脖的毛线穗子,“这要花多少钱呢?”
“我写了两篇论文,很幸运,都发表了!得了20多块钱的稿费呢。”
“怎么不留着自己零花?”
“别挂心我!等我得了奖学金,再留着零花。”他挺自信地说。
就在这时,沈晖远远地走过来了。他看见了我和潘正,却没有绕道的意思。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我有点儿心慌,朝潘正靠了靠。正不知所措呢,沈晖已经走到我身边,站住了。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罢潘正,对我冷笑一声,指着太阳穴说:“你可真够神速的,我这伤疤还没长好呢……”
我正要说话,却被他一下子给堵回去了:“我不要解释。再见!”
他说罢,扭身就往回走。没走几步,被雪滑跌了,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他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头也没回,渐渐走远了。
“他喜欢你,他是谁?”潘正狐疑地盯着我问道。
“……没什么。”我为难地说。
“他说伤疤……你和他有故事?”
“我和他没什么,不想多说。相信我。”
“相信你……”他刻意地笑了一下。
我带潘正去食堂吃晚饭。因为沈晖,谁的情绪都提不起来了。吃罢饭,他提议去长江大桥上看雪景,我就和他坐公共汽车,来到了长江大桥上。天已经黑透了,雪还在悄无声息地落着。我被他揽着,靠在桥栏上,望着滚滚江水,顿感天地悠悠、人生苦短。
“发个誓吧?咱俩。”他望着我,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