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罗灿把身子靠到了椅背上,叹息着说,父亲死了,这对我母亲的打击是太大了,不久她就病了。我们把她接到江河市来,在这里进行治疗。要知道我本身是没有钱的,治病的钱都是小兰一个人支付的,我也不知道她一下子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钱,但我已经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把我的母亲照顾得很好,很细致,我打心眼里已经是完全地原谅了她。
我们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年。
一年啊,难得的一年,他叹息道。看得出这是他向往的一年,这一年他肯定获得了幸福和快乐。这幸福和快乐,对任何人来说也许都是值得同情的,虽然它们只是一种生活的满足,但是这种幸福和快乐既是难得的,那么它必然也是短暂的,今后的日子肯定是不再平静的了。
要不是发生了一件事,否则我是一直蒙在鼓里,一直生活在一种虚伪的幸福、虚拟的平静里,罗灿说。
发生了什么事?我担心地问。
我的一个同行突然病了,吩咐我帮他送一瓶气给一客户。这客户住在城市的南郊,四五公里远,平时收煤气,我是决不会到那么远的地方的,看在他病得不轻的份上,我答应了。到了那里,我发现那里全是一幢一幢的别墅,花园似的,很漂亮。我按着地址敲开了那家人的门。开门的是个男人,煤气瓶把我的视线挡住了,所以我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我把煤气扛进他一楼的厨房里,把煤气放下来的时候,我听到楼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建民,建民”的,很亲热。那男的听到了叫声,就对我说,煤气钱放在桌子上,出去麻烦你帮关上门。我在里面回答说,好咧。那男的于是便上楼去了。
照理我是不应怀疑到小兰身上的,上星期,她告诉我,要出差,一个月。走了才没几天。但是这声音是太熟悉了,难道她出差来的竟是这个地方?好奇心促使我走了出来。我忐忑不安地跟上楼去,看见那个男人正向着叫声走去,那背影,我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他进了那个房间。然后我听见里面传来了铃铛般的笑声。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从那虚掩着的门里,我看见了我最害怕见到的一幕。我脑袋“嗡嗡嗡”地直响,禁不住“嘭”的一脚踢开了那扇门,我觉得自己气都要炸了!
说到激动的时候,罗灿一拍桌子,我们面前的茶杯便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仿佛受了谁的指使,四下里飞溅出来。
这门外四下里都是不熟悉的人,我连忙伸过手去,压在他的手上,示意他说,冷静点。
他把手从我的手下抽了出来,蹲到了地上,双手抱头,痛哭。他边哭边说,她又欺骗了我一年。
我过来扶起他,不安地问,这样你就动手了?
我劝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他抹了一把眼泪止住了哭,很快地平静下来。平静下来之后,他说,我踢开了门,他们惊愕得同时向我张望。由于惊愕,小兰的嘴巴张得奇大,就象一只深不见底的藏妖洞,她甚至忘记了扯一扯**的被角,把自己泄露的身子挡住。我冲了进去拉上她就往外走。当时我想,我惹不起这城里的权贵,还管不了自己的女人么?我不顾一切的把她往外扯。我是那样的仇恨她。她简直把我当作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笨蛋。我要看看她在太阳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她欺骗了我一年。我们就要到门口时,王建民拿了把菜刀追过来,照着我的面就砍。玩了我的女人,还敢拿刀来砍我?!这老家伙,我一闪身反把刀夺了过来。我气愤极了,对着他回身猛砍,直到他倒地为止。小兰看着这突然的变故,跌坐一旁,她睁着大眼睛,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她怕得要命。也许是血把我的眼睛逼红了,望着她那一丝不挂的美妙胴体,昔日是那样的让我赏心悦目,心旌动**,而现在,我美好的心情却被她糟糕得一蹋糊涂。我恨的就是这点。我一不做二不休,手里的菜刀毫不犹豫地在她的身子上轻轻的一划,她就象一堆烂泥似的撒落在了地上。
他的述说渐趋平静,好象所述说的是别人过去了的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物仿佛很远,一个都与他无关。
他的残忍让我感到不安,感到陌生。我说,你不该那样。
他们活到了这个份上,也该够了,他愤怒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下一步肯定是如何处理那两具尸体的问题,我想劝他去自首,但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因为他曾经是我的一个学生。一个老师,难道他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学生走向死亡吗?我不能。
但是他没有说如何处理那两具尸体,他接着又给我讲了一件事情,他说他要报复。
人已经杀了,还没有报复够么?我不明白他还想报复什么?我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我挪位置并不表示我想改变什么,我只是觉得一直保持着一种坐姿去听一个人说话,确实是有些累人。改变一下位置,从另一角度,以增加我倾听的耐心。
我斜过身子,提起茶壶,给他斟茶。这已经是我要的第六壶茶了,中间我们各去了三次厕所,换了两次茶渣。我劝他说,喝茶。他说,不好意思,谢谢。然后礼节性地拿起杯子,放到唇边浅浅的尝了尝。我确信他并没有喝到茶。一股轻烟自他的杯子里袅娜着升了起来,水是太烫了。我这样做不过是想缓和一下刚才的气氛。有话好商量嘛,干嘛还要再闯祸呢?可是他好象故意不明白我的苦衷,决意要让事情发展下去不可。
我是太恨了,他说,王建民是死了,但是小兰也跟着他死了,他和我的妻子上了床,而我并没有和他的妻子上过床,我们没有扯平。
我觉得他有些愚昧,杀了人,还有兴趣这种男女情事。
那天晚上,他说,我到工厂门口,工厂的铁门早已关闭,看门的保安已经回自己的小房子里睡觉去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电灯守夜。江河市有很热闹的夜市,热闹的夜市让江河市的脉搏和白天一样地跳动,汽车不间断地在街道上奔跑,一群群青年男女就是在夜里也不肯放弃享受他们的快乐时光。
他的述说有些抒情,我怀疑他是在刻意美化自己的行为。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激动,做老师时发现学生作文里的一个好词或者一句好句子的那些感觉已经远去了。我默无声息,眼睛是对着他,却是形同对面的隔墙,一样的令我木然。反正他在继续他自己的述说,虽然他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听,正如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是否会为他激动一样。
化工厂宿舍大院死一样的寂静,我抄方便从它的后墙翻了进去,因为曾经给王建民家里拉过煤气,他家的位置我依稀里还记得。一层,二层……其实用不着计算层数,他家的那扇独特的铁栅门,是专门向厂家订做的,到了一眼便能很轻易地认出来。但是这扇独特的铁栅门是不易打开的,除了一个钥匙孔和一只小猫眼,它对外是封闭着的。我觉得这门是让人伤脑筋的,我想过要退出,但是已经进来了。我咬了咬牙,决定试一试,原因是王建民欺人太甚了。到了门前,我轻轻地动了动那扇门,噫,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木门也是虚掩着的。我一阵狂喜,这些门好象知道我要来似的,都洞开着。趁着室外透进来的丝丝亮光,我径直地朝王建民的卧室里走去。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知道王建民死了。**王建民的妻子被子也不盖,只穿着内衣、**四脚朝天毫无忌殚地在酣睡。可是这个女人太胖太老了,就象一头昏睡的母猪,模样确实是糟,我有些犹豫。这时我想到钱,钱是我逃生的经济支持,越多越好,何不卷了她的钱走人?我在抽屉里只找到五百元钱。就这么一点钱,也配做厂长的夫人?!我觉得不解恨,太便宜那个坏蛋了。我想一走了之,但转身望到了躺在**的那个女人,这也可以让我泄泄愤。干吧,闭上眼睛,女人那个都是一样。我脱掉身上的衣服,气血一下子便涌了上来。王建民,你好好地死吧!
你不想做完了事情才走么?女人说。
什么?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说。
唉,女人又叹了一口气,她说,你是想要钱吧?桌子上我还有些零用钱,在那只餐巾纸包里,你都拿去吧。
**的女人真的醒着,但是她的请求让我感到十分的意外和混乱,我慌得头也不敢回,手脚擅抖着,客气地回答说,不了。仿佛来寻的是多年不见的远房亲戚。
走时手脚轻些,别吵醒了我那两个宝贝女儿,顺便帮我把门带上,女人最后吩咐说。
女人的吩咐让我壮了胆子。我又回转过来,我想起自己毫无阻拦的就能进来,便问,你为什么不关门?
女人冷冷地说,男人没有回家,我不会关门。
我又问,为什么?
女人叹了一口气,说,等他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