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大多已经开始工作了。苏源在上海暂时无事,带上板子直接去了银七星。有个当地的同学在滑雪场附近有所房子,苏源去那里小住。每天早晨起床,洗漱,吃早点,抽烟,然后去雪场滑雪。午饭在雪场解决,再玩一下午,晚上去就近的咖啡馆吃东西,喝水,读店里摆的小说。
其实苏源也想有家像这样的咖啡馆,有软的沙发,精致的边桌,墙壁上打满书架,放文学和杂说的书,中文和外文。咖啡馆每天下午开门,他亲自擦净吧台,放钢琴小号的爵士乐,客人没来之前煮一壶香满四溢的咖啡,让整个屋子里都被浓厚的味道所充斥。
苏源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北京。没有给杜伊蓝打电话辞行,没有拜别玩户外的朋友,仅在临走前一天,和老师同学们吃了个散伙饭。那天他又喝醉了,抓着宿舍老大的手不放。大家都哭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聚。朋友散伙,情人分手。大学总在人们的最后一年给予大家这些和那些能够理解和不能理解的东西。苏源想给林欣打个电话,发现手机早已没了电,便也作罢。惺泱泱的与同学们回到宿舍,倒下就睡,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抓上收拾好的行李去车站。大多数生活物品早已经发回了北京,只剩一个随身的旅行包,倒也轻便。出门前,他又环看了一下这个房间。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所有的欢喜悲伤全都凝聚在这儿。床头墙上还帖着他一直都没有执行过的作息表,老大照例不穿衣服睡觉,上铺又开始磨牙,考试不及格后踢坏的椅子倒在角落,还有屋子里的空气,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今后都将不付存在。
苏源反手关上门,没有回头,径直下了楼快步走向校园门
北京
北京的秋天是萧瑟的。永安里的巷子里栽满了梧桐树,风把叶子都摇晃了下来,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苏源每天从贵友的地铁站上车,到复兴门转环线,在西直门下。日复一日这样一成不变。有时候在地铁里看到有关上海房产的广告,会顺着上面标识的地图找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到过的地方。然后就想起在上海的那四年,同学,朋友,聚会,欢乐,还有一张张眼前闪过的笑脸。他们是那样的熟悉,却又距离如此遥远,好像雾气一样浮现了就消失不见。苏源将CD的声音开的好大,大到听不见广播里报站名。他在心里默念,淮海西到了,上海外国语学院到了……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那么想念北京,回来了,却又开始想念上海。可能人就是这个样子,才会因此思念,才会因此爱。
有天夜里加班,熬到很晚,工作结束后头头请大家出去夜宵。夜里的北京也是很闷热的,压的让人喘不上气,街边有孩子在踢球,光着上身。苏源跟着大家喝了酒,从上海回来他还没再沾过酒,每次喝完,就会想起林欣,林欣滑雪摔倒的样子,林欣低头时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睛上。快11点的时候苏源回家,迷迷糊糊下了出租车往小区里走,猛的从转角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撞了他。她小声说了句sorry就转眼不见了,苏源楞在原地。那个女孩子简直就是林欣的翻版。
电影和小说里都喜欢这样去发展故事的情节,样貌相似的主角。苏源躺在**回想着刚才的女孩,他确认只是自己喝多了,把那个人想象成林欣,世上哪会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人。然后就陷入无尽的回忆中。
思念会折磨一个人,苏源睡不着,爬起来上网。用在上海的ID登陆那个户外的俱乐部。虽然夜深,上面仍然人影绰绰。他们都是夜的精灵,都是寂寞的人。好多不认识的人在开怀畅谈,苏源加入他们,马上就被元老认出来,劈头盖脸的询问他在北京的情况,有人冷不防插了句:YOYO也去北京了。
YOYO就是林欣。
苏源接到委派德国的通知书。公司每年都会选出两个新职工去总公司学习半年,新年长假之后,便可动身。拿到任务的那天,北京下了场大雪,晚上下班走出公司,他看到外面一片片的银白,来往的车都被厚厚的雪盖着顶子,走路时脚下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苏源打电话给南山滑雪场,那边的答复是今晚会通宵加班铺出三条雪道来。然后就是跑回公司编借口请假,再打车回家。他想,这回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三天,周五请了假,加上周六周日。
南山。苏源坐缆车上山时看到林欣正由中级道往下滑。
虽然人影很小,苏源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林欣在上海的电话停机,苏源挂断手机,从山顶冲下来。
苏源认错人了。
他追上那个女孩子拽着人家叫林欣,女生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在近处他才发现,眼前的人要比林欣稍显年轻一点,左边脸庞还长了颗小痘痘。然后道歉,然后闷闷不乐的拖着板子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来抽烟。
她真的只是看起来比林欣小一点,其余的简直一模一样。苏源的心跳还很快,他不明白本来还是兴奋的感觉突然被泼了盆冷水倒产生了另一种解脱,难道自己不想见到她么?还是怕见到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烟烧到手指,苏源低着头抖掉它,看见一双红色的雪鞋站在他面前。那个女孩一脸好奇的问:真有人和我长的一样?
你更年轻一些。苏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呵呵,那就是说我更优秀一些吧?可是优秀好象不能拿年纪来衡量哦。女孩有点自言自语,像日本卡通片里可爱的女主角。
苏源笑了笑,说:你还上学呢吧?
上学怎么了,我同学说我比他们都显成熟!
苏源又笑,这真的是个可爱的小女生。他们一同去餐厅吃饭,女孩子叼着串烤肠递过来手机:给我你的号码!等你和那个跟我长的很像的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打给我,我倒要看看我们有几成相似!
我们见不到的。苏源有点丧气,但还是把号码输进她的电话。
他没心情再滑,吃过饭就告辞,回了市区家里。
苏源的父母留给他一套两居室,便一起移民去了澳洲的女儿家。这套房子在永安里,最近总是有开发商打来电话或是上门找每家的业主。永安里新建的CBD社区蓝图里就剩他们这前后两栋楼没拆了,开发商许下很高的价钱,苏源觉得不错,足够他在二环内购置一套新房。苏源开了门,鞋也不换就往前厅沙发上一躺,他不想睡着,借着还没有忘记那个女孩子的脸去想林欣。太久没见,他已经将林欣的样子忘的干干净净了。他回忆她的一笑一嗔,举手投足每个动作。
天黑下来苏源才醒。下楼买晚饭。苏源的厨房根本就是虚设,只是偶尔朋友们过来才会用一用,他在厨房吊了台小电视,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听听央4的英语新闻,这样也不会把别的屋子染上味道。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有个女孩子背了个很大的雪板包往里走,老远的地方就冲他喊:原来那天晚上真的是你,我说为什么今天看你眼熟!
是那个穿红色雪鞋的女生。她笑嘻嘻的跳到苏源旁边问:你家也在这里?
是呵。苏源感到世界很小。
其实也很大,为什么能遇到和她长的如此相似的人却遇不到她本人呢?苏源又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