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思绪却是甩不掉,忘不了。
她没有办法再让自己刻意去忘掉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她疯狂的撕扯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蓝绿色的旗袍仿佛一朵即将绽开的花苞,生机盎然,却几乎要啃噬掉自己体内所有的生机和希望。
她惊惧地抓着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跌坐在镜子前。
他又一次出现在镜子里了。这一次的他,竟没有笑,他站在大雨之中,孤独无助地望着她。
她终于看清,他的怀中,正抱了一个黑色的相框。
如此熟悉的黑色。
只是,相框中的笑脸,不是他的。而是她自己的。
她笑得山花烂漫。
清清纯纯的,有着女学生该有的清丽秀美。
她几乎都要忘了,那样一个遥远陌生的自己。
是,遗照么?
她打了个寒噤。
(陆)
她对着镜子,大声地喊他的名字。
只是,他听不见。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了她的遗像。默默的流泪,却没有哭。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最后终于哭了,她辨不清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只能听到他歇斯底里的哭声,他说,对不起。你不该那样傻。
她尖叫着,拿头去撞那古旧的镜子。
哗啦啦地,碎了一地的琉璃。
记忆忽然清醒,又忽然混沌不清。
这一次,是永别了。
一切静止。
时间凝滞。
(柒)
一九二七年。
她的死讯传遍了大街小巷,各大小报刊上,都刊登了她故事。
不过又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疯女人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古往今来,已经多得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惊奇。
据报纸上说。她是死在浴室的浴池里,满地破碎的玻璃,割破了她颈部的动脉,鲜血顺着颈部,浸染了裹在她身上的蓝绿色旗袍,变成了浓重的绛紫色。
她倒在地上,尼龙丝袜褪到脚踝,臃肿的裹缠着她细小的脚腕。
此时,她隆起的肚子里,正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在她死前的半年时间里,她的邻居总是听到她房内传出的说话声。她的神智开始模糊不清了。
她有严重的妄想症。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