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渊步履艰难,每踏出一步,就好像是烈火煎心,冰刀刮骨。
少年死死环住背上的人,无视看台上其他学生嫌弃揶揄的目光。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好面子了。
国子监平常几个和韩明蕴关系不错的同窗,此时此刻,都生怕韩明渊喊他们去搭把手。
定国公府这种破落户还不值得他们下面子去帮忙。
为了这种人,失去世家子弟的尊严,根本不值得。
韩明渊此刻脸色白如雪纸,刚踏出马场的第一脚。
身后就立刻响起了,考官宣布继续考试的声音。
根本没有人管他们二人的死活。
经过台下廊道时,就连大理寺的几个官员都离韩明渊远远的,深怕后期他讹上自己。
韩明渊自然注意到这些人如同看见洪水猛兽一般的避让。
少年冷笑。
这些人从来都是这样。
曾经如此,现在也如此。
天下乌鸦一般黑。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利益驱使。
这个道理他自幼年,被拐卖时就看清了。
背上的韩明蕴已经气息奄奄,韩明渊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将她扶稳,以防他掉下去。
只是甫一用力,背上的伤口就会再次撕裂。
少年冷汗潸潸而下,身上洗到发白的袍子已然被浸湿。
加上韩明渊冬衣少,刚一开春就换上了春衫。
平日里被冷风吹吹,他咬咬牙关也能挺过去。
只是今日汗水浸湿,整个人活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每一吹风,浑身被就被冻得止不住地打颤。
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扣住韩明蕴的双腿,生怕她滑落。
韩明渊就这么笨拙地,一步一踉跄地背着韩明蕴离开了练武场。
酸楚似藤蔓,紧紧攥紧了他的心脏。
又似刀子,将他的伤口划烂,让恨意的蛆虫在心头滋生,发腐发溃。
明明只要有一个人搭一把手,他和韩明蕴就能安全离开。
甚至不需要搭手,只要随便叫来一个侍卫就能救他们。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愿意。
天道昭昭,日月朗朗,此恨绵绵。
如附骨之疽,难消难灭。
不知是痛,是怨,是仇。
韩明渊如蚁蛇噬心,血沸肝肠。
少年一步一瘸的来时路上,艳血淅沥,点点斑驳,连缀成线。
走到太学门,往下是二十陡阶。
少年哂笑。
他小心翼翼护住背上的人,深怕伤到她。
但终究是失血过多,头晕眼花,一个踉跄,从高台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