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下首的康庶妃,目光几次三番扫过宋晚凝发间那支凤尾钗,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捏着嗓子,扯着嘴角笑道:
“婉充容妹妹今日这钗子真是耀眼,瞧着规制……倒不像是充容份例内的东西。倒真是新鲜。”
“就连薇充容妹妹,也时常出入御书房,真是羡煞旁人。”
她掩唇轻笑,眼风扫过宋晚凝,又瞟向远处安静坐着的宋时薇,话里夹枪带棒。
“这宋家姐妹花并蒂连心,侍奉陛下又如此尽心,倒让妹妹想起古时那‘飞燕合德’的佳话了。”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一静。
“飞燕合德”看似赞其姐妹共侍一夫,实则将宋家姐妹比作那祸乱宫闱,魅惑君主的赵氏姐妹,其心可诛!
几位低位妃嫔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头。
连上首的皇后,端茶的手也顿了顿,目光微沉,并未立刻出言呵斥,只是看着。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宋晚凝身上。
依照她往日柔弱怯懦,遇事只知眼圈泛红的模样,怕是又要委委屈屈认下这盆脏水。
宋时薇眉头轻蹙,正欲开口。
却见宋晚凝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来。
那双总是盛着水光的桃花眼中,此时清凌凌一片,不见丝毫怯懦,直直看向康庶妃。
“康姐姐,”她缓声开口,声音沉静,“你此话何意?”
康庶妃倒是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怔了一怔,强笑道:“姐姐不过是羡慕两位妹妹圣眷正浓,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宋晚凝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厉色:
“‘飞燕合德’是何典故,康庶妃莫非不知?竟敢将此等亡国祸水之言,用来比拟天家妃嫔,比拟陛下?!”
她站起身,环视殿内众人,最后目光死死锁住脸色微变的康庶妃:
“你口口声声‘飞燕合德’攀扯我宋家姐妹,意指陛下后宫不宁!更将陛下比作那宠信妖妃的昏聩之君!”
“康氏,你好大的胆子,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是见陛下子嗣渐丰,后宫和睦,心中不忿,故而出此恶言,诅咒陛下,动摇国本吗!”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字字惊雷,句句诛心!
康庶妃哪里想到这往日里任人捏圆搓扁都不敢吭声的婉充容,今日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辞如此犀利狠辣!
她方才只顾着酸讽宋家姐妹,哪里想到这层关联?
此刻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懵了,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瘫跪在地,对着皇后方向连连磕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