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无能,统摄六宫,却失察至此,致使皇嗣夭折,张才人芳华早逝,此乃臣妾之大过,万死难辞其咎……”
“臣妾不敢祈求陛下宽宥,唯愿陛下保重龙体,莫要因臣妾之过伤及圣怀……”
“所有罪责,臣妾一力承担,但凭陛下发落……”
她只字不提叶贵妃,不提翊坤宫可能存在的阴私,更不提自己先前被分权之事。
只将“失察”二字牢牢扣在自己头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衍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除去所有华饰,仿佛回到潜邸初识时的女子。
思绪翻涌间,想起姜家在前朝势力的盘根错节,想起多年来的夫妻情分。
更想起若中宫彻底倾颓,叶氏一家独大的局面,绝非他所乐见。
后宫与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前因着宫宴和柔仪殿之事而对皇后生出的厌弃和怀疑,此刻在这般卑微请罪的姿态前,竟淡去几分。
甚至多了一丝怜悯,和冷静思考权衡后的松动。
或许,自己此前因着种种缘由,对皇后的打压得过于急切了些。
皇后虽有私心,但掌管后宫多年,大体上还算平稳得当。
张才人之事,背后水深浑浊,到底是谁之过失所致,根本纠缠不清,强行追究下去,只会让后宫更加动**。
皇后纵有失察之过,也罪不至此……
他沉默的时间越久,殿外气氛便愈显得凝重。
皇后始终低垂着头,额头抵着冷地,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低声啜泣,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可怜。
良久,秦衍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迈步走下台阶,伸手亲自将姜氏扶了起来。
“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姜氏似是因跪得太久,气血不畅,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昏厥过去。
秦衍虚扶了一把,终究是松了口:
“此事朕自有决断,皇后不必过于自责,先回宫将身子养好要紧。若是你也病倒了,这后宫岂非更乱?”
“于德茂,”他转头吩咐道,“送皇后娘娘回宫,传太医好好瞧瞧,不得有误。”
“谢陛下关怀。”
皇后在大宫女兰絮的搀扶下,对着秦衍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虚浮地转身,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缓缓离去。
宋晚凝远远看着离去的那一抹素色背影,眼中掠过了然。
好一招以退为进。
姜氏果然深谙帝王心术。
这般放下身段,只认小错,不辩大非,反而更容易激起皇帝那点微薄怜惜和旧情,以及对朝局平衡的考量。
只是经此一遭,皇后怕是真正寒了心,也敛了锋芒,要蛰伏起来等待更好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