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转向早已惊得魂游天外的莲心,淡淡道:“将梳篦(bì)和头油取来。”
莲心强掩震惊,低着头恭敬奉上东西。
宋晚感受着帝王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小心翼翼地解开簪环。
他的动作算不上十分娴熟,甚至有些笨拙。
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异常轻柔,生怕扯痛了她。
温热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头皮和颈侧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僵直着脊背,面上配合地流露出羞涩和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仿佛真的受宠若惊,沉溺于这突如其来的“恩宠”。
低垂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心中思绪翻飞。
父亲连带着永宁侯府,近日一直处于被御史言官弹劾的风口浪尖。
城西救火一事一出,又不知有多少惯会“断章取义”的御史要抓住机会,大做文章……
而她,入宫将近半年,真正意义上的侍寝只有寥寥一次,却得了陛下“青眼”,连跳两级,从七品才人一跃成为五品充容。
甚至破格成为一宫主位,独居这永和宫正殿。
这份恩宠,早已令六宫侧目,暗地里不知招来了多少妒恨目光。
若此时再不知收敛一味承宠,锋芒过盛,成为众矢之的。
只怕那些弹劾父亲陈芝麻烂谷子小事的奏章,转眼就要变成弹劾她宋晚凝狐媚惑主了。
继而牵连嫡姐和永宁侯府,那才是真的危险。
“陛下……”
她声音糯软,欲开口陈情。
“别动。”秦衍低声道。
他仔细地将她的长发一缕一缕梳通,蘸了少许玉簪花头油,继续梳理着。
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
暖黄的烛光透过琉璃灯盏,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交织在一起的朦胧身影。
女子螓首微垂,脖颈纤细优美,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男子眉眼低敛,冷硬的下颌线条,在此时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他手执玉梳,动作轻柔。
远远望去,画面温馨缱绻,如同这世界上最寻常的恩爱夫妻,充满了脉脉温情。
然而,在这般温情脉脉之下,一个心藏算计,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一个心怀愧疚,试探权衡,心思难测。
这看似和谐的画面下,又能有几分真心实意。
不过是深宫之中,各自为营的又一场无声交锋罢了。
发丝梳理顺畅,光滑如缎,带着淡淡的玉簪花香气。
秦衍放下玉梳,指尖无意识卷起一缕青丝把玩。
指尖传来凉滑的触感,让他片刻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