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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哨见闻(第3页)

可是一周之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从那个时候起,沙文就要隔很久才会出现一次。我曾经在大街上看到过他两三次,他正手舞足蹈地空谈复仇——小舌音“哦……”仍旧那么厉害;但是再也没有人热衷于听他的演说了。在巴黎,富人们十分颓废,都不再想找回他们的幸福,穷人们则十分困窘,都无心再发泄他们的愤怒了,可怜的沙文不管怎样挥舞他的长臂也没有用了。看见他,人们不再靠拢在一起,而是一哄而散。

有一些人骂他:“讨厌鬼。”

另外一些人称他:“泄密的家伙!”

而后是暴动的日子:红旗、公社,巴黎都落入了奴隶们的手中。沙文变成了嫌疑分子,人们再也不允许他走出家门了。然而,在拆卸旺多姆圆柱的那个重要日子里,他似乎也来到了现场,躲在旺多姆广场的一个角落里。人们猜到他会混杂在人群中。那些流氓们虽然没有见到他,但还是在辱骂他:

“喂,沙文!……”他们叫道。

当圆柱倒下的时候,喝着香槟站在参谋部窗前的普鲁士军官们高举酒杯,用不标准的带着德国口音的法语讽刺道:

“哈!哈!哈!沙文先生。”

从那天起到五月二十三日,沙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个可怜的家伙躲在一个地窖的深处,绝望地听着德国军队的炮弹咆啸着飞过巴黎的天空。终于有一天,乘着炮击的时间,他冒险出来了。大街上空无一人,就像被拓宽了一般。一边是飘着红旗、架着大炮、气势威严的街垒;另一头,是来自万森讷的两个轻步兵在贴着墙根前进,他们猫着腰,枪指着前方:因为凡尔赛的军队刚进入巴黎不久……

沙文欢呼雀跃:“法兰西万岁!”他叫着朝士兵们跑过去。他的嗓音淹没在两声枪响之中。出现了可怕的误解,这个不幸的人被原本是彼此瞄准双方的枪弹打死了,夹在敌对的双方之间。有人目睹他倒在了在大街中央,他的尸体在那里留了两天,双臂张开,面无生气。沙文就这样死了,死在内战中。

他是真正的法国人。

阿尔萨斯!阿尔萨斯!

几年以前,我曾经去过阿尔萨斯游历,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没有坐火车,那种乏味的旅行留给您的印象就只有电报线和被铁轨分割得七零八碎的景色;我徒步行走,手持硬棍,身背行囊,身边有一个并不唠叨的同伴……这是一种幸福的旅行方式,您所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能一辈子留在记忆之中!

特别是现在,阿尔萨斯已经处于隔绝状态,曾今对这片被割让的国土的印象,以及在它美丽的乡间长久漫步所获得的出乎意料的趣味,全都再次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森林沐浴在阳光之中,如同绿色的帷幔,树站在宁静的村庄上面;在山角的转弯处,工厂和教堂钟楼随处可见,潺潺的小溪流淌其间,蜿蜒传过,还有锯木厂和磨坊。在一片嫩绿的平原上,偶尔会猛地闪现出一件色彩鲜艳的服装,而这个颜色往往是没有见过的……

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床了。

“四点钟了!先生!……先生!”客栈的伙计带着地道的口音向我们叫道。

我们马上跳下床,收拾好行囊,小心地走下那嘎嘎作响、也不怎么牢固的木头楼梯。出发之前,我们会在客栈的大厨房里喝上一杯樱桃酒,炉火早早的就在那里燃烧着;枝蔓颤抖着,不禁令人想到带露的玻璃窗和门外的雾霭。然后,我们便上路了!

刚开始的行进是十分困难的,前一天所有的倦怠都再次向你袭来。人和天空都仍旧睡眼惺松。但是,寒冷的晨露慢慢消失了,雾气也在阳光下蒸发……我们行走、前进……暑气过于凝重时,我们就在一道小溪或一眼泉水边停下来吃饭,然后便躺在草地上,枕着潺潺的水声甜美的入睡,直到一只大黄蜂犹如子弹一样从身边一擦而过,把我们叫起来……

暑气退去后,我们继续上路。没过多久,太阳就下山了,路程好像也随之在逐渐地缩短。我们寻找一个目的地,一个栖身之地,然后就筋疲力尽地躺在敞开的谷仓里,或者是客栈的**,或者是草垛下;我们头顶满天星空,聆听鸟的脆鸣、树叶下昆虫蠕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跳跃、低声的飞翔。在我们困倦的时候,这些夜的声音就像是梦的序幕……

我们旅行经过的那些漂亮的阿尔萨斯村庄全都散落在路边,它们的名字是什么呢?如今,我都已经记不得这些名字了,但这些村庄是如此的相似——特别在上莱茵省——甚至于我是在不同时刻穿过了它们,但见到的却仿佛是同一座村庄;宽阔的大街,镶着铅框的小彩绘玻璃,窗边爬满了玫瑰花和啤酒花,叨着巨大烟斗的老人靠在栅栏门上,女人就趴在上面高喊着街上的孩子……

早晨在我们经过的时候,一切都还在沉睡,依稀可以听见马厩里草料在簌簌作响,狗在门下呼呼地喘气。再走两法里路,村庄就会渐渐苏醒。打开百叶窗的声音,水桶碰撞的声音,街上灌满排水沟的声音……奶牛一边迈着尚有睡意的脚步走向饮水槽,一边用长长的尾巴驱赶着周围的苍蝇。再走远一点,眼前却仍然是同一座村庄,只不过在夏季的午后,它十分静谧;唯有蜜蜂嗡嗡地飞着,顺着伸展的树枝向上,一直飞到木屋顶上;一阵阵冗长而又单调的歌声从学校里传来。

偶尔,走到一个地方的尽头——这里不一定就只是某村庄的偏僻角落,可能也是整个省份的偏僻角落——或许你会看到一幢三层楼的白色房屋,一块崭新的保险公司招牌挂在门前,要么是公证人的盾形标识,要么就是医生的门铃。走过房屋前时,还能听见用钢琴弹奏的华尔兹的声音——一首略微有点过时的乐曲,从绿色的百叶窗里飘过来,落在洒满阳光的大街上。

再晚些时候,夜幕降临了,牲口陆续回棚,工人们也从纱厂下班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所有的人都站在家门口,街上金发孩童成群,家家户户的玻璃窗都被夕阳的余晖照得通红……

我到现在仍能满怀激动地想起来的,就是星期天上午做礼拜时的阿尔萨斯村庄:大街上空无一人,房屋里也连人影都没有,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前的太阳下取暖;教堂里人潮涌动,明亮的蜡烛使得彩绘玻璃蒙上了一层漂亮而淡雅的玫瑰色调,经过那里时,能听到一曲曲素歌声,一个唱诗班的孩子身着猩红颜色的长袍,灵敏地跑过广场,手里捧着香炉,光着头,到面包店去借火了……

偶尔,我们也会一连好几天不进村庄,来到矮树林里,来到遮荫的小道上。这些细长的小树林都靠着莱茵河,绿色的河水流到这儿之后,便融入到昆虫嗡嗡乱叫的沼泽里去了。透过稀稀拉拉的树枝,大河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河上**漾的小船和木筏满载了从岛上割来的草料,自己也仿佛是散落在河中的小岛,随着水流流向,越飘越远。

接着,是连接罗讷河和莱茵河的运河,运河沿岸有一条很长的杨树林带,杨树上布满绿色树叶的树梢交织在了一起,浸在河水中;而河水则好像被狭窄的堤岸锁住了似的。在陡峭的河岸上,经常会有一座船闸管理人的小木屋,孩子们就光着脚在船闸的横杠上蹦蹦跳跳,在飞溅的浪花中,木筏队慢慢地前进着,占满了运河的整个河面。

等我们在蜿蜒的小路上闲逛尽兴之后,就来到了通往巴塞尔的洁白而笔直的大路上,路边栽满了核桃树,树荫带来了片片清凉,路的右边是孚日山脉,左边则是黑森林。

噢!流火的七月,在通往巴塞尔的大道边上面,有一道浅沟,我平躺在干草上,舒展身子歇息,是多么的惬意!山鹑隔着田野呼唤,头顶上的大道喧闹得让人厌烦。那是马车夫的吆喝声、马车的铃铛声和车轴声,另外还有碎石工人的铁镐声;一名警察策马飞奔而过,惊动了一大群正在散步的鹅;小贩们背着大包小包,十分倦怠;邮递员身穿镶着红色滚边的蓝色制服,忽然消失在大道上,蹿进两旁长着野篱的小路上;野篱的另一端,我感觉到有农庄,有村落,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那些徒步旅行过程中幸福而又意外的收获:绵长无尽的近道;马蹄踩踏出的小路,您被一直带到田野的中央;房门似乎是聋子,久久不能打开;客栈里住满了客人;那只有夏季才有的大暴雨——在炙热的空气中迅速蒸发,甚至平原、羊群身上的毛,还有牧羊人的宽袖外套,都能够蒸腾出袅袅的水汽。

记得有一次,我们从阿尔萨斯的圆形山顶下来,正穿梭在树林里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的突袭。我们从山顶客栈离开时,乌云还在我们的脚下,就只有几棵杉树的树顶钻出云端;然而,我们越是往下走,就越是迫不得已地投入到风雨冰雹之中。不一会儿,我们就身陷其中,被雷电交加的大网牢牢地困住了。一棵杉树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被雷击中,被劈成两段。我们冲下一条运输木撬行驶的小道,穿过瓢泼大雨,碰见一群在岩缝中避雨的小姑娘们。她们惊恐万分地挤在一起,双手死死地抓着小柳条篮和印花棉布围裙,篮子里装满了刚从树上采下的黑色越橘。越橘发出点点光亮,而那些从岩缝深处盯着我们的黑色小眼睛也像光亮的越橘一样。

倒在山坡上的这棵大杉树,这些隆隆作响的雷电,这些衣衫褴楼却又不失可爱、老是往森林里跑的小姑娘们,所有的这一切都好像是斯密特斯铎童话里的故事……和平常一样,当我们回到露丝格特客栈时,那里的炉火是那么热烈!火在壁炉里烧得特别旺,我们的衣服一会就烘干了;此时,炒鸡蛋也在炉火中做好了——那味道是无法复制的阿尔萨斯炒鸡蛋,就像蛋糕一样香脆、金黄!

这场暴风雨过后的第二天,我就亲眼看见了一个动人心弦的场面:

绿篱小路通往丹纳玛丽,在一个拐角处,一块丰收在即的麦田遭到了冰雹和暴雨的袭击,麦子躺在地上,田地也被冲出一条条水沟,冲断的麦秆纵横交错放置着,七零八落地散在那里。成熟的麦粒从饱满的麦穗上掉下,却落在了泥浆里;小鸟们扑腾着翅膀,飞向那原本可以收割、如今却已成泡影的田地,它们在满是湿麦秆的水沟里跳跃着,溅得麦粒四处飞舞。在这个晴空万里的天气里,这样的掠夺真是令人震撼……

有一个驼背的高个子农民站在这块被摧毁殆尽的麦田边上,他穿着老式的阿尔萨斯服装,静静地望着所有的这一切。他的脸上流露着绝望,但同时却又显得平静而隐忍,怀着一种模糊而难以名状的奢望,好像是在说:这片土地仍旧属于他,即使这片土地是在死去的麦穗下面,但是它肥沃、忠诚而又生机勃勃;只要土地还在,就不应该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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