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应。
那天晚上,月光昏暗,刮着阴森的风。
他用一个暖乎乎的袋子装了它,一步步朝郊外走去。
他不能再留下它了,长期得不到清洗的它身上的异味越来越重。
而且,它已经瘦小得像一只老鼠了。每当他看见它那瘦小如鼠的身体,他都忍不住感到脊梁骨发冷。
他在空旷处放下了它,任它自生自灭吧。他不想处死它,下不了手,他幻想也许它自身的求生本能能令它闯过难关。
他最后看了它一眼,它也是。它一向很乖,很通人性,它的眼神里没有幽怨,只有理解和不舍。
很快,他就隐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滴眼泪如霎时划过他的脸颊。
现在,他和那只墓碑上的猫离得更近了。四目相对,他突然觉得它的眼神是那样熟悉,甚至连毛色都如此相似。
他确定是它,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被他遗忘的它。
他不知道它后来是怎么康复的,也不知道这几年它是怎么过的,更不知道它是怎么长成这种体型的,它不可能开口告诉他。但这些对于他都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他忘记了刚才的恐惧,慢慢地靠近它,想再抱一抱它。它一点也不逃避,乖乖地蹲在墓碑上等着他。
相隔几年,他终于又抱起了它,它还是那样温顺,只是重了许多。
他和它相对良久,突然之间,他感到它的眼神变得鬼鬼祟祟,神情也一下变得异常狰狞。猛然间,它张开了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他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血水从两个深入骨髓的牙洞里喷涌而出。
他本能地扔下它,不过脸上还是被它的爪子划过了几道血痕。它稳稳地落在地上,一下就消隐在了深邃的黑暗里。
没多久,他就昏迷了。
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医生在给他做检查。见他醒来,就告诉他,他被老鼠咬了,是墓地的管理员发现他昏倒在地,并把他送到了医院。
他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他告诉医生,昨晚他看见的是一只猫。
医生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他们也觉得很奇怪,从牙印来看,那老鼠应该比一只普通的猫还大。你昨晚喝高了,一定是产生了幻觉,以为那是猫,其实,它是一只老鼠。
他不禁抖了一下,又想起年轻时候写下的那句话:像猫一样大的老鼠和像老鼠一样小的猫同样令人恐怖。
《墓碑上的猫》
文小妖尤尤
死是活人的事情,没有人能预知死亡,可五爷能。
五爷是一个守墓人,也是我的重要新闻线索提供人。只要他打电话来,我就知道,又有某个行业的知名人士要死了。
五爷说,死亡也是有规律的。同一个行业里,只要死起人来,总是一串串的,让人瘆得慌:
比如1986年10月25日,两位科学家同时逝世,一位曾分离出了维他命C,另一位分离出了维他命K。
再比如1826年7月,美国第二、第三届总统同时与世长辞。
而为动画片《小熊维尼》里的小猪和小老虎配音的演员,死亡时间仅相差一天。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完全是巧合,冥冥之中,一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而五爷洞悉了这种力量。
五爷说,最近演艺圈里要死一串人了,第二天果然就开始陆续地死人;五爷说,最近商界名人要串串死了,那些人就真的死了。
我从未见过五爷,可是这次,却不得不去见见他了。因为他告诉我,以后不会再给我提供新闻线索了。
要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一直指望五爷这些准得出奇的新闻为自己在新闻界打出名气,如果没有了这么预告……
我必须见他。
五爷所看守的墓地很偏远,一路车行颠簸,还不时有灰黄色的野猫蹦出来,每一只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光芒,仿佛洞悉了人世间最为恐怖的秘密似的。
墓地所在,一片美丽祥和,安静得像天堂。
此刻,五爷,一个和蔼的老头,正蹲在一座墓碑前抽烟。他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是个慈祥和善的老头,让人有一种想和他促膝长谈的冲动。那座墓碑的上方,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只微笑着的猫脸。当然,死者并不是一只猫,而是前些年去世的一位守墓人。
五爷缓缓抬起眼皮,那颗灰色的眼珠转向了我:"你来了也没用,我不可能再给你提供什么信息了。"
"为什么?"。
五爷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墓碑上的那只猫。那张有些滑稽的猫脸,刻在这样庄严的墓碑上,让人觉得有说不出的诡异,心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