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听到她故事的后半部分,因为张小菁来了,她的高跟鞋总是踩得很大声,几乎从一楼就可以听得到,我清楚她的节奏,很合时宜地和燕子保持了距离,让我们尽量看起来关系清白。张小菁是敏感的,她从空气里嗅出了暧昧的分子,用很清亮的声音问道,她是谁?
我说,她是我朋友。
我给了燕子200元钱,我说你能帮我买点好吃的,再去看场电影么?
张小菁没有继续追问有关燕子的故事。她拉开了我整齐的衬衫,猛地抽去我的皮带,又用脚趾夹住我的裤角,一点一点地往下拽。她将那火辣辣的唇印在了我的胸膛上,像一只饥渴的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吮吸着我的味道,这是3个月以来,她最投入的一场演出,可是我却以一种比往常更快的速度退出了她的表演。
燕子那天回来得很晚。我不放心她,打算出去找她,却发现除了那个没有听完的故事以外,我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我打开门,看到她抱着好大的商场购物袋坐在楼梯上,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披洒在她身上,晕出很温暖的一圈淡黄色,让她的骨骼不再棱角分明。她的头垂得很低,肩膀偶尔抖动一下,仿佛清晨的蝴蝶在抖落翅膀上的露水,我不知道她以这样的姿势在楼梯上坐了多久,但我感觉她在哭,像一个性感女人那样无声地啜泣。我突然想起来,我根本没有给过她家里的钥匙,在这个城市里,她和我一样孤单。
我向她伸出一只手臂,圈成半圆形,正好将她牢牢揽在胸前。
燕子说,谢谢你没有说谎,没有因为要掩盖一些事实将我编排成朋友的妹妹或是新雇佣的小时工。还有,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安分守己,没有让我看到高筒袜、**或胸罩满天飞的盛况。
她的嘴准确地拦截住我半张着的唇,将我即将出口的问题堵了回去。她小巧的舌头一点一点地探进我的口里,像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一样缓慢而有力地游穆着,在我的口腔里翻江倒海,然后拉着我的脖子倒在**。她的气息是上好的蚕丝,织成了细细密密的一张网,裹住我的身体,缠住我的喉咙,越来越紧,让我的呼吸逐渐有了点急促的感觉。我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年轻男人的**和力量撞击她的身体,直到她的喉咙里发出类似拉风箱的“呜呜”声,最后将牙齿吱在我的肩膀上,把已经滚到舌头上的****声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说,你知道么,我报复我爸的最好方法就是和他的朋友上床,我的继母就是这个朋友介绍给我爸认识的,那个朋友一向自认为风流倜傥,所以当我说我想要和你睡觉时,他毫不犹豫地解析了我的身体。而我的父亲,用他通红的眼睛瞪着那个男人,再用他粗砺的手中的匕首捅向了那个男人……
也许燕子曾经是一个骗子,但我知道她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在月光下发出骇人的光芒。
我想我能够理解她,瘦削的女孩通常有着脆弱的神经,尤其是曾经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女孩,当她们的愤怒冲破理智,她们年轻的身体通常需要男人的慰藉。
燕子比我想像申的更有力气,我们的**有时更像一场博弈,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我的身体和我的心都很快活,但是我忘不了张小菁带给我的负面影响。
燕子问我,如果我们早一点遇到,能否彼此相爱?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我握着她手臂的右手明显地抖了一下,就那样不着痕迹地泄露了我的心事。
是的,我怕女人问我爱情这样的问题。关于爱情,我曾在最初的时候问过张小瞢,她笑得很大声,然后对我套用了那句广为流传的伤心话:谈什么都别谈感情!我知道她在利用我,张小菁需要一个在长相和地位上都能和她般配的男人,这样才能掩盖她的真实身份——老板豢养的金丝雀。
我又听到燕子的叹息声了,细细的幽怨的绵长,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宣泄出她的情绪,就像秋夜里婆娑的树彩,轻轻地抖落了一地的凄凉。
张小瞢回来了,带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她说,我决定搬来和你一起住。
那一天我失了神,不是因为张小菁,而是因为燕子失踪了。
张小菁盯着我的脸,冷笑着说,那个女人真是傻,居然跑到我的公司去,给了我老板一个嘴巴,还把老板娘也找来了……
我几乎能够听到张小瞢磨牙的声音了,我想她一定是恨死了燕子。半个小时前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她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要感谢那个叫燕子的女人,她帮我教训了一个我又恨又爱的男人,还有,我知道谁才是那个男人真正包养的女人。
我感到了如同海洋般巨大的痛楚,燕子站在这沸腾的水上显得如此遥远。她曾经说过,她最爱余华的《活着》,让人觉得活着真带劲!可惜一直没有一个安定的地方可以让她看完这本书。
我告诉张小菁,我的屋子太小,实在容不下第三个人了。然后我就跑出去,启动汽车,我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想套用燕子最喜欢的一个开头方武,找到她,告诉她:在拽比现在年轻两个月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女孩,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我捡到了一个女人。然后呢?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