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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黄记(第1页)

扫黄记

(一)准备

那天治安科的领导来所里检查工作,周建就料到没什么好事。治安科推动工作大抵是两种。不是收缴枪支、刀具,就是打击“黄、赌、毒”。收缴刀枪的任务所里已经完成了。上个月李世恭所长单独把李辉警长和周建叫到办公室面授机宜,让他们二人去河北省白沟市出趟差。周建揣着3000元钱,披着一件破旧的绿大衣,装作很流氓的样子。可还是被那里的老板认出来了。周建和李辉本想划价,因为临出门时,李世恭再三叮嘱:“咱们可是穷所啊,出钱买枪也是为了完成上面交给的任务,能省则省。”李辉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拼命划价。那个老板一脸沮丧地笑了:“你们是警察吧,看你们手里拿着杯,胳膊挟着包就象,哪有这样划价的,非要白给了不可,已经来了好几拨了。”周建和李辉听了面面相觑。

下午点名时,李世恭在会上宣布了为期10天的打击卖**嫖娼专向行动。李世恭慷慨激昂,强调这次行动为全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重要性,并要求同志们一定要用“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精神指导工作,每个人都要写出保证书,保证完成任务。

李世恭的右手有节奏地挥着,象是打着“向前进,向前进”的节拍,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同志们知道李世恭玩形象是出了名的,他是搞政工出身,雷峰不用提了,什么邱少云,董存瑞,张思德的,近点儿的焦峪禄,邱蛾国,任长霞时常挂在嘴边。他在分局当干部时,有一回,市局组织“民警素质”知识考试,政治处王主任通知李世恭,他被抽中了。李世恭严肃郑重地,象接过委员长的委任状一样接过准考证,转天便写了血书,保证取得好成绩。王主任知道后大加赞赏,将李世恭的血书张贴在公示栏里,号召全体同志学习。血终于没有白流,无论是单选、多选、判断改正题,李世恭游刃有余,发挥的淋漓尽致,并被市局评为“民警素质”考核标兵。有一天,一个同事很诡秘地同李世恭说道:“你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准是有神灵庇佑,要不怎么你的血书张贴都一个月了,血还是鲜红鲜红的呢?”李世恭听了,脸上汗津津的。

周建听着李世恭的讲话,心里暗想,不就是几个卖**嫖娼的吗。如果不抓,就为经济发展保不了驾,护不了航了吗。而且但凡什么事都要有重要的思想精神做指导,干脆每人发个红本本算了。执行任务时,左手紧握放在胸前,右手腾出空来抓人。还得象《天龙八部》里星宿老仙的众弟子一样,高喊着:“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功无不克,战无不胜。”电视里不是有过这样一则新闻吗,一个农民面对着镜头,无比激动:“在构建和谐社会的精神指导下,总来俺们村的那头狼也不咬人了,还和村里的大黄狗交了配。。。。。。”

周建瞟了李辉一眼,李辉一直低头在日志本上记着,偶尔抬头看看李世恭,目光很是专注。再看同组的小王和老张,小王不停地磕着手指,努力吃尽手上的肉刺。老张倒是很悠闲,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一个快退休的人了,终要有种超然物外的心态了。

散会后,李世恭要求同志们分组讨论。李辉把几个人叫进自己的办公室,问大伙怎么干。“干就干呗,现在卖**嫖娼的有的是,哪天我先去趟趟路儿。”小王干脆地说道。老张低头不语,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葫芦。这不是一般的葫芦,褐色的,红木做的葫芦口,油亮油亮的。老张将葫芦平放在桌上,捻开盖子,一只蝈蝈探出头来。李辉几人赞了一声:“好蝈蝈”。老张左手摊在葫芦口旁,右手慢慢提起葫芦尾部,蝈蝈便小心翼翼爬到手上了。老张举起手仔细审视,缓缓说道:“要抓卖**嫖娼的,不外乎有三种地方,洗浴中心、歌厅、足疗店。洗浴中心众所周知,老板都是财大气粗。不是认识分局的人就是市局的,有的在里面还有股。现在连歌厅也没法查了,市局不是有红头文件吗,不允许民警穿制服进里面检查,除非是特殊案件。”

“是啊,我在电视新闻里也看到了。”周建插嘴道。

“为了建设大都市的繁荣昌盛,丰富市民的文化娱乐生活,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市局对歌厅是保护的。”

小王愤愤然:“市局领导真是理想化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们真以为那些去歌厅的都是干唱吗。歌厅也是文化圈子的重要组成部分了,要是这样,三陪小姐不也成了文化人,去歌厅的嫖客八成也是个文学爱好者了。”

大伙轰然笑了。老张拧开一个小盒,用牙签挑出一点儿黄色的东西放在蝈蝈嘴边,喂蝈蝈。

“小足疗店没依没靠,倒是可行。不过也得注意,门口都有‘插旗儿’的。上回二探组的就吃了亏,白在门口蹲了半天被人家发现了,结果进去后,小姐一个个表现的跟贞洁烈女似的。”

李辉听了大伙的议论心里有了底,“咱们这样,就奔足疗店下手,不蹲堵,穿制服,车开到那直接进,看见有男的就都带回来,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反正是干工作了,兴许还能弄点副业出来。干工作干不出副业来,那叫干工作吗。”李辉挤了挤眼,周建和小王会意一笑。

老张也笑了,很兴奋地,“你们看,蝈蝈吃饱了。”随手将蝈蝈塞进葫芦里。李辉斜着眼嘿嘿着,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商讨着,象是要劫了那生辰冈似的。

(出击)

周建平时回到家都是关了手机的。不然,在家休息也跟待命似的。所里的领导只要有事会不分昼夜地打过来。无论你是睡觉了、洗澡了、解大便、或在作爱,所里的电话会象烧了一道黄符把你招回。

这个职业神圣啊,可周建常感到,象杨白劳按了手印后的绝望、恐惧、无奈。周建打听过,多数同事都是这样的,而且各有千秋。有的家里的坐机装了来电显示,见是所里的电话就不接,不就是每月多交四块钱吗,花钱买心静了。有的平时爱喏喏、朋友多的,便将手机的彩铃设置成“不在服务区或关机”的语音提示。既免去了所里的骚扰,又不影响自己的事。还是老张有个性,“我家里没电话。”一句话,问题全解决了。周建在自己的手机上将所里的来电设置成蛤蟆叫。一旦不小心没有关机,能听几声蛤蟆叫,也算是增添点儿田园气氛了。不过仿其形而不能得其质,充其量是只癞蛤蟆罢了。

周建今天没有关机,李辉八成是要打电话通知加班的。他了解李辉,今天正好是李世恭值班。李世恭是所里的一把手,今天晚上行动,既可以让所长看到,如果工作中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用自己担着。周建吃完饭便将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好象放在别处会影响手机性能似的。

晚上八点,蛤蟆叫了。周建吓了一跳,右腿一阵发麻。他掏出手机,看也没看,接通电话。电话果然是李辉打来的,通知他晚上回所加班,周建连连说好,马上就到,弄得李辉很不好意思。

周建进所时,小王正眼巴巴地望着。老张手里拿着杯,还是那样悠闲地喝着茶。老张喝茶的样子很象喝酒,据说在没颁布《五条禁令》以前,老张无论是在所里还是在家,都是一天三顿酒的。一口杯的酒,老张两三口就能喝完。下酒菜也就是三、两个花生,或是一个螃蟹抓什么的。现在不同了,老张把酒戒了,可拿杯的姿势却是永远改不了了。

李辉从李世恭办公室出来便和大伙商量晚上如何行动。小王说:“要不去台湾道,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台湾道上多妓女,要想蹦锅往里挤。’这是形容人多啊,那是有名的红灯区。”

周建嘿嘿一笑:“那里政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再说去那的嫖客,不是民工就是无业游民,没有有钱的。”

周建作感慨状:“台湾道上妓女就多,延安路却是繁华的金街。看来当年总理舌战外国记者的风范并没有被后人忘记啊。为什么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要损一损那些戴瓶子盖儿党徽的。”

老张呷了口茶,哈地一声说道:“这样吧,我知道一个地儿,那条街上就这一家,是新干的。”李辉听了点头赞许。

这是一条没有名字的街道,黑黝黝的,没有路灯,路上行人稀疏。这条街白天是个自由市场,很多门脸店铺早已关门了。“燕燕足疗”店就在这个市场的尽头。

李辉四人开着桑塔纳警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燕燕足疗”店透着暗红的灯光,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现代”汽车。周建看了看周围,不象有“插旗”的,于是悄声说道:“看见那辆车了吗?这么个破市场怎么会有车,里面肯定有人。”

李辉嗯了一声:“这种小门脸儿肯定没有后门,老张留在车里,我和周建、小王进去。”话音未落,小王已从车里窜了出去,李辉、周建紧随其后。门是虚掩的,没有锁。李辉握紧门把手,轻轻推开,三人一起钻了进去。这是一个里外间,外间摆着一些理发用的洗发水,电推子等物,一把椅子,一张破旧的三人沙发。里间左右各是一间小屋,都掩着门。周建略一犹豫,一脚揣开左边的门,里面传来“哇”地哭声。周建怔住了,一个两、三岁的男孩从**坐了起来,嘴角抽搐着。对面的门开了,出来一男一女,满脸惊恐。李辉和小王一把将他们推进屋内。“别动!检查。”小王吼了一声,拉开屋内的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外地女子,瓜子脸,皮肤很白皙,穿一条白色紧身裤子,很扎眼。

那女子镇定下来,勉强笑着:“大哥,我看看孩子,我把孩子抱过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辉拦住她。“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那女子拿出身份证,李明燕、吉林白城人。那个40多岁男子坐回**抽着烟。“你们有工作证吗?”男的操着普通话问道。李辉打量一下他,看不出对方的路数。小王急了:“你没长眼睛吗?别你妈跟大爷似的坐着,你现在是被审查对象,站起来!”

那男的一脸不解,“你们是文化局的吗?”

小王气得直晃脑袋:“我们是警察,懂吗?人民警察。”

小王一指臂章:“前身儿是八路军、新四军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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