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又来看热闹了,我正在整理那些旧相簿,她拿起一张放大的相片来问我:
“这是谁?”
“这是妈妈呀!是我在欧洲参加跳舞比赛得了第一时的相片啊!”
“乱讲!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跳彩带舞?”
相片上的舞者正优雅地挥着两条长长的彩带,站在舞台的正中,化过妆后的面容带着三分羞怯七分自豪。
“是我啊!那个时候,我刚到比利时没多久,参加鲁汶大学举办的国际学生舞蹈比赛,我是主角,另外还有八位女同学和我一起跳,我们……”
话还没说完,窗外她的同学骑着脚踏车呼啸前来,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女儿一跃而起,向着窗外大声回答:
“来了!来了!”
然后回身向我摆摆手,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我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她们这一群女孩子的背影,才不过是中学生而已,却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大,把车子骑得飞快。
我手中还拿着那一张相片,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我的女儿听。我想告诉她,我们怎样认真地一再排练,怎样在演出的时候互相关照,在知道得了第一的时候,男同学怎样兴奋热烈地给我们煮宵夜吃、围着我们照相:其实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校内活动而已,但是因为用的是中国学生的名字,在二十几个国家之中得了第一,就让这一群中国学生紧紧地连接在一起,过了一个非常快乐的夜晚。
我很想把这些快乐的记忆告诉我的女儿,可是我没有机会。在晚餐桌上,是她兴奋热烈地在说话,她和她的同学之间有那么多有趣和重要的事要说出来,我根本插不进嘴去。
整个晚上,我都只能远远地对她微笑。
在把病情向我详细地分析了之后,医生忽然用一种特别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无论如何,你想再要回从前的那个妈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医生年纪大概也有六十开外了,穿得很讲究,有种温文的气质,也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智慧和洞察。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有一段极短的停顿,好像知道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始流泪了。
可是,我不上当,我就是不肯上当,我一滴泪水也没让它显露出来。我是不会轻易上当的。在这世间,有些事你可以相信,有些事却是绝对不能相信的。绝不能流泪,一流泪就表示你相信了他的话,一流泪就表示你也跟着承认事实的无法改变了。
母亲虽然是再度中风,但是,既然上次那样凶猛的病症都克服了,并且还能重新再站起来,那么,谁敢说这一次就不能复原了呢?谁敢对我说,我不能再重新得回一个像从前那样坚强和快乐的妈妈了呢?我冷冷地向医生鞠躬道谢,然后再回到母亲的病床旁边。母亲正处在中风后爱睡的时期,过几天应该就会慢慢好转的。等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就可以开始做复原运动,只要保持信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父亲和妹妹们都打过长途电话来,说是会尽快回来陪她。我想,这位医生并不太认识我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坚强和毅力,所以才会对我说出这样一个错误的结论来。
到了夜里,我离开医院一个人开车回家,心里仍然在想着医生白天说的那一句话,忽然之间,有什么在脑子里闪了过去,我因为这突来的意念而惊呆住了。生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从前的那个妈妈一天一天地在改变,从来也没能回来过啊!
到底哪一个才是我从前的那个妈妈呢?
是第二次中风以前,在石门乡间,那个左手持杖一步一顿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呢?还是再早一点,第一次中风以前,和夫婿在欧洲团聚,在友人的圣诞聚会里那个衣衫华贵的妇人呢?还是更早一点,在新北投家门前的草地上,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笑起来仍然娇柔的那个母亲呢?还是更早一点,在南京的照相馆里,怀中抱着刚刚满月的幼儿,在丈夫与子女环绕之下望着镜头微笑的那个少妇呢?还是更早一点,在重庆乡间的山野里,仓皇地躲避着敌人的空袭,一面还担心着不要惊吓了身边孩子,不要压伤了腹中胎儿的那个女子呢?
还是更早、更早,在一张泛黄的旧相片上,穿着皮质黑呢长大衣,站在北平下过雪的院子里,那个眼睛又黑又亮的少女呢?
还是更早、更早,我只是不经意地听说过的,在内蒙古的大草原上,那个十岁左右,最爱在河**捡些圆石头回家去玩的小女孩呢?
从前的妈妈,从前的妈妈啊,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为了我们这五个孩子,从前的那些个妈妈就一天一天地被遗落在后面,从来也没能回来过啊!
现在的妈妈当然是可以再复原,然而,却也绝对不再是我从前的那个妈妈了。
“妈妈,妈妈。”
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我轻轻呼唤着在那些过往的岁月里对我温柔微笑的母亲,我从前那些所有的不能再回来的母亲,不禁一个人失声痛哭了起来。
车子开得飞快,路好黑好暗啊!
大学时代的“后补”同桌
认识她,是因为不习惯身边的人。喜欢她,是因为自己破碎的爱情。
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后补”同桌。怡琳。所谓后补,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是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建立起来的。
那时,我与女友热恋着。忽略了人生许许多多美丽的风景,就像她,这个可爱,善良的同桌。或许是因为涉世末深吧,总会毫不犹豫的将爱情放在第一位。而不顾还有其它重要的物质。就像友情。今天,提起笔,权且算是回忆一下这个可爱的女子吧。因为我怕,某一天的离去,我将失去对文字的热爱,不再有机会怀念。
女友说要看我的小说。在网络下载了几篇较长的小说,裱着小册子。带到班上。
女友拿到小说后,便一头钻进了小说之中。然后,几个与女友关系较好的女生便要借阅,一睹我的文采。我是个比较低调的人。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不让女友为难,于是便答应了她们的请求。而她,那时她还不是我的同桌,当小说传到她手中时,我将它取了回来。当时全然没想到她的颜面,我的举动会让她难堪。后来,女友无意间说起此事,说,新,那天你得罪怡琳了。从那一刻起,她的名字第一次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日子相安无事的过着。因为不习惯原配同桌自私的性格,于是便有了换同桌的念头。适逢班级大调整,中间经过一次的辗转颠簸,她成了我的同桌。
虽然时隔多时,但我一直没忘记那天的事。想对她说对不起,但始终鼓不起勇气。所以好一段时间内,我们处于冷战状态。更准确的说是我内心的冷战。
非典时期,女友回家团聚去了。因为我与怡琳的老家都不在北京,于是都留下了。
我终于爬出了女友的生活圈。而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我的生活圈的。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无丝毫的心痛与难为。只是彼此的鼓励与欣喜。比我小的她,经常会扮演长辈的身份。那时,仅仅是因为我的手指不小心划伤了,她便楼上楼下的跑着,就为了帮我买一个邦迪创可贴。那时,仅仅是因为我的一个短信,她会放下手上的所有事,跑来帮我。于我心中,除了感动,别无其它。冷阑人静时,会想到做些什么报答她,但阳光下的岁月,我全身心的投入爱情。即使爱情不在身边,我的爱依旧澎湃。女友走了,在一个冷深的夜晚,因为感冒发烧。她来了,在处处是阳光的校园里,因为青春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