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厚重的木板盖板,一股混杂着泥土和红薯清甜气息的味道涌上来。
黑蛋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子下去,刚在窖底站稳,借着窖口透下的微光,就被地窖角落里堆成小山似的红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
黑蛋失声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弯下腰,拿起一个足有他拳头大,沉甸甸压手的红薯,翻来覆去地看,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
“成哥!这……这红薯成精了?咋能长这么大?!我黑蛋长这么大,刨了十几年地,没见过这么肥实的红薯!跟画儿里似的!哪儿弄来的宝贝疙瘩?”
他掂量着,小的七八两,大的两斤多!
哪怕是最小的也顶得上普通红薯两三个!
张成站在梯子上,神秘地笑了笑,拍拍他结实的肩膀:
“别问那么多。帮我把这些搬院门口去,招呼大伙儿来领红薯!按昨天说好的办!”
他昨天承诺的,今天就要兑现,而且要弄得风风光光,让全村人都知道。
黑蛋虽然满肚子像猫抓似的疑问,但见张成不说,知道问了也白问,也就不再多问,心里对张成的本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抱起一大筐沉甸甸,几乎要坠断腰的红薯,嘿呦一声,一步一个脚印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张成也搬了一筐。
没办法,做戏要做足。
本来这种品质的红薯来源就要打个问号。
至少现在是从自家地窖里搬出来的,多少能够掩盖一些疑问。
两人合力,很快在院门口堆起了一座颇为壮观,散发着泥土甜香的红薯小山。
在清晨灰白的天光下,那紫红的表皮格外显眼。
黑蛋站上旁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气沉丹田,朝着寂静的村落扯开嗓子吼,声音洪亮得仿佛能传出二里地:
“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都来领红薯啦!张成哥说话算话,吐口唾沫是个钉!”
“昨天帮忙找小花的,一家一块大红薯!又大又甜的好红薯!先到先得,来晚了可就没了啊!过了这村没这店喽——”
这吆喝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不一会儿,村里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呀打开,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棉袄,揣着手,呼啦啦地涌了过来。
眨眼工夫就把张成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堆个头惊人,品相完美的红薯吸引住了,发出一片嗡嗡的惊叹和议论。
王婶挤在最前面,仗着昨天帮忙的情分,拿起一个最大的红薯掂了掂,又惊又疑,声音都尖了:
“张成啊,你这红薯……我的娘哎,咋长这么大个儿?恁好看?公社发的种薯也没这么好啊!”
“你这……这寒冬腊月的,地都冻得梆硬,青黄不接的时候,从哪儿弄来的?!”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挤在前面的人的心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张成。
“是啊是啊,这季节地里可啥都没了!雪埋着呢!”
“管他哪来的,能分就中!这红薯,一块能顶平常两块!看着就面甜!”
“啧啧,成子,你这手笔可够大的!这一堆,得多少粮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