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和油香混合,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雪看着自家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火光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坚实,心里头又暖又甜,还夹杂着一丝酸楚。
这年月,男人下厨做饭的少之又少,都觉得是婆娘的事,丢份儿。
可张成从不讲究这些,疼她,也疼孩子,再苦再累,也愿意为她们娘俩弯下腰。
她忍不住轻声说,带着心疼:“成子,你歇会儿,我脚不使力,坐灶前烧火也行……”
“老实待着!”张成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像在训不听话的孩子:
“脚肿成那样还想动?闻闻味儿得了!别给我添乱!”
他掀开旁边煮红薯的锅盖,一股浓郁香甜,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热烈涌出。
红薯块已经煮得软烂,橙红色的薯肉几乎要化在汤里,汤汁变得粘稠金黄。
他舀起一小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满足地咂咂嘴:“嘿,这红薯真甜!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干巴巴的强多了!跟蜜似的!”
小花被香气勾得直咽口水,小脑袋使劲往灶台方向探,小鼻子一耸一耸:“爹!好香!我要吃红薯!要吃饼!肚子早就饿扁扁了!”
张成听到闺女这话顿时就乐了,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溺爱的说道:“小馋猫!急啥?马上就好,管够!让你吃个肚儿圆!”
最后,他把泡发好的,带着山林气息的野蘑菇和自己偷偷留下的一小块风干的腌野猪肉切成薄片。
铁锅再次烧热,放入最后一点宝贵的猪油,待油化开冒起青烟,将蘑菇和肉片一同倒入。
油脂与蘑菇,肉片在高温下激烈交融,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滋滋声。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蘑菇特有的鲜香霸道地扩散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饭菜上桌。
金黄的烙饼焦香酥脆,边缘微微翘起。
稠乎乎,甜丝丝的红薯粥冒着腾腾热气。
油亮喷香的蘑菇炒肉片点缀其间,几片半透明的肥肉晶莹诱人。
张成把一碗红薯粥吹凉了,小心地放到小花手里,口里嘱咐道:“慢点,别烫着小嘴儿,有的是,吃完再给你舀。”
又盛了满满一碗,端给倚在炕头的周雪。
一家三口围坐在热炕头的小方桌旁,昏黄的煤油灯光跳跃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
饭菜的香气和家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将门外的严寒和血腥彻底隔绝。
小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烙饼,烫得直哈气。
鼓着小腮帮子用力嚼,含糊不清地嚷,小脸上满是幸福:“爹!这饼真香!脆脆的!比娘烙的还香!”
她天真无邪,有啥说啥。
周雪故意板起脸,伸手去捏她的小鼻子,眼里却带着笑:“好你个小没良心的!有了爹就嫌弃娘做的饭了?赶明儿娘不给你做饭了!让你爹天天给你烙饼去!”
张成看着妻子佯怒的模样和小花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小花连忙咽下嘴里的饼,扑到周雪怀里撒娇,小脑袋蹭来蹭去:
“娘做的也好吃!最好吃了!娘不能不给我做饭!我要吃娘做的疙瘩汤!”
那急切的小模样,带着孩童特有的真挚,逗得张成和周雪相视而笑。
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和纯粹的欢快,仿佛所有的苦难都暂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