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却迈得轻快,脸上有股子挣钱使不完的劲儿,仿佛木桶里装的是金条。
摊子刚在集市角落支开,木桶里挤挨着蹦跶的鲜鱼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水珠在鱼鳞上滚动,腮盖翕动,活力十足。
跟周围摊位上冻得梆硬,眼珠发白的死鱼相比,他们这活蹦乱跳的稀罕货格外打眼。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还是熟脸,上次从张成手上买过鱼的。
更有人原本就认识他。
“哟,张成兄弟,今天这鱼精神头足啊!看着就鲜灵!”一个裹着棉帽子的老汉啧啧称赞。
“给俺来两条大的!家里娃馋好些天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挤上前。
“活鱼好!活鱼就是鲜!炖汤准保白!”
旁边人也是纷纷附和着。
张成脸上带着笑,动作麻利地过秤,收钱。
沾着鱼腥味的毛票块票被陆陆续续塞进腰间的布口袋。
黑蛋在一旁忙着捉鱼,递鱼,收钱……
小半日工夫,两木桶鱼就卖了个底朝天,只剩下木桶底一点冰碴和水渍。
张成走到僻静处,数了数手里一叠叠沾着鱼腥气的毛票子块票子,拢共三十多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趟没啥特别要买的,两人收拾好空木桶,踏上回村的路,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眼看就要走到红石沟那熟悉的村口,远远瞧见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的树桩旁,倚着个熟悉的人影。
缩头缩脑,正是三婶子家的张旺。
张旺杵在那儿,像根冻僵的木桩,缩着脖子抵御寒风。
眼睛却像耗子似的死死粘在张成身上,目光随着他的走近而移动。
那眼神怪异得很,混杂着算计,怨毒,又似乎潜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直勾勾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张成眉头微微拧起,心里犯嘀咕:
这小子杵在这儿干嘛?
这大清早的,风跟刀子似的,没事谁站村口喝风?
张旺的目光几乎钉在张成脸上,眨也不眨,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
张成被他看得心烦,索性大步流星走过去,隔了几步远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意:“张旺!眼珠子长我脸上了?瞧出啥花儿了?”
“还是说昨儿揍得轻了,今儿又想让我给你松快松快筋骨?”
话音刚落,一直阴恻恻盯着的张旺,突然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疯狗,脸色陡变,狰狞扭曲!
他猛地从后腰破棉袄里拔出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刀锋在下午惨淡的日头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张成!我草你姥姥!”
张旺双眼通红,血丝密布,发出歇斯底里的,破了音的吼叫:“叫你打我!叫你欺负我娘!今天老子跟你拼了命!”
他双手紧握刀柄,铆足了吃奶的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张成猛扑过来。
动作凶狠,却毫无章法,脚步踉跄,完全是被逼上绝路的亡命徒样子。
刀尖直直地对着张成的胸口捅来!
黑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腿肚子一软,结结巴巴地尖叫,破了音:“成……成哥!小心!有……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