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公社不是丢了只芦花老母鸡吗?喏,偷鸡贼我昨晚给您抓住了!就是这小子!”
他转向黑蛋,声音洪亮:“黑蛋,你来跟陈主任详细说说,昨晚到底咋回事?让陈主任和乡亲们都听听!”
黑蛋往前一步,憨厚的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和认真,瓮声瓮气,却条理清晰地把昨晚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陈主任,昨晚成哥让我多留个心眼盯着点林平,怕他再使坏。我就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在村后的小林子里,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地掏出这只鸡,正拿火柴烧鸡毛呢!”
“他想毁尸灭迹,我冲出去拦他,他先是狡辩说是山上打的野鸡,后来看瞒不过,又想拉我下水,说一起烤了吃,香得很。”
“还威胁我说他爹是村长,让我别声张,就当没看见。我没答应,他就恼羞成怒,先动手打我,一拳捣在我胸口上。”
“我气不过,才把他揍趴下,扛到成哥那儿。成哥说这是大事,咱们不能乱用私刑,得让公社处理。”
“他让我把人带到公社门口,鸡也放这儿了,说等天亮了,看您怎么处置!我们可没敢私自打人,是他先动的手!”
树上的林平听着黑蛋的讲述,气得肺都要炸了,浑身哆嗦,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黑蛋!你个满嘴喷粪的王八蛋!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没偷鸡!这鸡不是公社的!”
“陈主任,你别信他们!是张成!是张成想栽赃陷害我!他记恨我!黑蛋,你等着,老子跟你没完!下了树我弄死你!”
陈有福被这泼妇骂街般的嚎叫吵得心烦意乱,狠狠瞪了林平一眼,厉声呵斥:
“林平,你给我闭嘴!再嚷嚷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嘴堵上!”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大事不妙的预感,抬头仔细看了看绑在林平腰间的死鸡。
那鸡的特征和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又转头看向张成,眼神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推诿:“张成,你……你是怎么知道公社的鸡是林平偷的?总不能凭空猜测吧?办案子要讲证据链。”
这一刻,他只想把水搅浑。
张成面色平静,条理清晰,步步为营:“陈主任,我确实有怀疑。林平跟我有过节,昨天鸡一丢,好些人就往我身上猜,我琢磨着不对劲。”
“但光怀疑没用,得讲证据,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所以我才让黑蛋悄悄跟着林平,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谁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昨晚真就在后山小树林里点火烤鸡!”
“现在那火堆的灰烬还在小树林里呢,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灰还是热的!脚印也还在!这就是铁证!”
陈有福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开了锅的粥,七上八下。
他重新看向树上狼狈不堪、兀自叫骂的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儿大麻烦了!
林建国那护犊子护到不讲理的老狐狸,能善罢甘休?
自己夹在中间,怎么弄都得得罪一方。
他得好好掂量掂量,想办法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正琢磨着怎么和稀泥,把这事儿暂时压下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哧带喘、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