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和稀泥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谁他妈敢动我儿子!”
人群像被利斧劈开的潮水般,惊慌地分开一条道。
林建国头发蓬乱如草窝,棉袄扣子都扣错了位。
一只脚穿着棉鞋,另一只脚趿拉着布鞋。
刚才天还没亮透,就有个平日巴结他的村民连滚爬到他家拍门报信:
“村长!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儿子……你儿子被张成和黑蛋吊在公社门口的歪脖子树上了!头上还扣着个偷鸡贼的帽子呢!人都快冻僵了!”
林建国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冲,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好,一路嘶吼着,连滚带爬狂奔而来,于是就成了眼下这副有些狼狈的模样。
林建国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树上那令他心胆俱裂的光景。
儿子像条待宰的牲口似的被高高吊着,头上顶着那顶刺目无比的耻辱帽子!
这一瞬间,他气得脸都紫了,浑身筛糠般哆嗦,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指着树上的林平,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暴怒:
“平儿!我的儿啊!哪个挨千刀的干的?!谁把你弄上去的?!”
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树下气定神闲的张成,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
“张成!是不是你个小兔崽子干的?!你敢动我儿子?!老子跟你拼了!”
林平见到亲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下来了。
哭嚎着求救,声音凄厉:“爹!爹!快救我下来!冻死我了!疼死我了!是张成!还有黑蛋!”
“他们俩合伙栽赃我!这鸡真不是我偷的!爹,你快放我下来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张成面对林建国择人而噬的目光,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直接一步跨到暴怒的林建国面前。
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林平的哭嚎:
“林村长,您先别急着发火骂人,更别急着拼命。昨天公社丢了一只芦花老母鸡,这事儿您也知道吧?”
“公社的财产,是集体的财产,咱们每个人都有份儿!现在,鸡找到了,就在您儿子腰上挂着呢,跟公社养的那几只一模一样!”
“昨晚,黑蛋亲眼看见您儿子在后山小树林里点火烧鸡毛,想毁掉证据!”
“您来得正好,倒请您当着乡亲们的面说说,这鸡,它是打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正好砸您儿子手里,还让他忍不住想点把火烤了吃?嗯?”
林建国被张成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一时语塞,随即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张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破口大骂:
“张成!你个小畜生!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儿子啥品性我最清楚!从小知书达理,他会去偷鸡?”
“笑话!天大的笑话!分明是你这个赌棍混混干的!你记恨我家平儿,你想往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公社必须给我个说法!给我儿子一个交代!”
“否则,我林建国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你这王八蛋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