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坷垃在脚下发出咯吱轻响。
没走出多远,一个黑影从旁边黑魆魆的柴禾垛后面猛地窜了出来,跌跌撞撞跑到近前,呼哧带喘。
走近了才看清,是黑蛋。
他跑得急,气都喘不匀,直冲到王氏跟前,带着哭腔:“娘!娘!别跟成哥闹了!算俺求您了!”
“啥?!”
王氏正骂得起劲,被他一拦,火气腾地就蹿高了八丈,抬手就狠狠给了黑蛋后脑勺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寒夜里格外刺耳,随即就是王氏尖利的声音炸响。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牲!脑子让门挤了?张成给你灌啥迷魂汤了?这么替他狗日的说话?滚回家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黑蛋被打得脑袋一偏,揉着火辣辣的后脑勺,委屈又不敢辩驳。
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敢再吱声。
像个受气的鹌鹑,耷拉着脑袋悻悻地挪到队伍后面,磨蹭到张成身边。
“成哥……”黑蛋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几乎要哭出来,“对不住啊……我娘她……她就这驴脾气,认死理……我……我劝不住她……”
寒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刮得他脸颊生疼。
张成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沉声道:“黑蛋,不关你事。咱哥俩把腰杆子挺直了,身正不怕影子歪!甭听那些歪风邪气。”
公社离得不远,沿土路走上十来分钟,那几间破旧的平房就戳在村西头。
院门虚掩着,门口屋檐下,看门的老李头裹着件旧棉袄,缩在条凳上打盹。
脑袋一点一点,呼噜声时断时续,在冷清的冬夜里格外响。
林平熟门熟路,抢前一步“哐当”一声推开虚掩的木门,嗓门扯得老高,像是怕别人听不见:
“老李头!醒醒!死觉呢?公社丢鸡了!快着点,把管事的干部叫出来!”
老李头被这炸雷般的叫喊惊得一哆嗦。
迷迷瞪瞪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好半天才聚焦看清是林平,没好气地咕哝:
“嚎啥?嚎啥?!大晚上的见鬼了?丢啥鸡……”
嘴里抱怨着,动作却不慢,麻溜的爬起身来,佝偻着腰朝院里那排亮着灯的屋子喊了一嗓子:
“老陈!陈主任!出来瞧瞧,有人找!说是丢鸡了!”
不多时,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棉袄扣子都扣歪了一颗,正是公社的副主任陈有福,管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后勤琐事。
他睡眼惺忪地瞅瞅林平,又扫了眼张成和王氏。
借着煤油灯笼的光看清几人模样,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火气:
“咋回事?这都几点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大半夜不睡,跑这来折腾人!”
林平立刻像打了鸡血,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张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有福脸上:
“陈主任!您来得正好!您赶紧查查,公社里是不是少鸡了?”
“张成!就是他!今晚上他家炖鸡了,那个香啊!我和王婶儿都在他家门口闻得真真的!”
“对对对!”
王氏也立刻来了劲,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拍着大腿帮腔,声音尖利。
“陈主任您明鉴!就是这小子,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说是山上打的野鸡?”
“呸!这天寒地冻的,山上的野鸡早冻成冰疙瘩了,还能活蹦乱跳让他逮着?!”
“鬼才信!指定是从咱公社鸡窝里顺走的!贼眉鼠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