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白养他这么大有啥用?还不如喂条狗,看见骨头还知道摇尾巴!”
他那点心思再明白不过。
黑蛋在外头沾光可以,但这光,必须照亮家里!
王氏捏着手里的破棉袄,气得浑身打颤,把它死命地揉成一团咸菜疙瘩,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不行!老娘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得去张成家瞧瞧!”
“我倒要亲眼看看,黑蛋这死崽子在张成那赌鬼家里都吃的啥神仙饭!把他养得脑满肠肥!”
“也瞅瞅那张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顿顿有肉?!”
她那语气,分明是去“捉赃”兼“讨债”。
李老栓烦躁地摆摆手,懒得跟她多啰嗦,巴不得这吵闹精离自己远点:
“去去去!赶紧去瞧瞧!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长了狼心狗肺!一点油腥子都不往家里抹!”
“要是真敢自个儿在那儿吃独食,”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看老子不打断他的狗腿!养条狗都比他有记性!”
骂骂咧咧地,他转身佝偻着背又往黑黢黢的屋子里钻,边走边用烟袋锅子狠狠敲着门框,嘴里那句嘀咕像淬了毒:
“哼!白眼狼,养不熟!天生的贱骨头!”
王氏得了“旨意”,胸脯剧烈起伏几下。
裹紧身上那件油腻发亮的破棉袄,顶着刺骨的西北风,一股风似的就冲出了自家寒酸的小院门,怒气冲冲地杀向张成家。
红石沟村子本就不大,家家户户的泥墙草屋挨挤着,没几步路就到了张成家的篱笆院墙外。
她刚站定,正要张口喊人,一股浓烈霸道,带着油汪汪荤气的异香,夹杂着淡淡的菌类鲜香,毫无防备地就钻进了她的鼻孔。
太香了!
这股带着暖意的肉香,瞬间勾得王氏的胃袋一阵抽搐,唾沫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让她狠咽了好几口。
好家伙!这张成家真在炖肉!
这都什么年月了?
别人家就差吃草根啃树皮吞观音土了!
他家里是挖到金矿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这么奢侈?!
王氏踮着脚尖,扒拉着张成家不算高的院墙土坯,探头往里贼兮兮地张望。
院子里头收拾得挺利落,一时没见人影。
不过她的眼神毒,目光扫过窗台时,赫然看见上面铺着一块草帘,上面正晾晒着好几片蓝绿色,闪着金属光泽的长长野鸡翎毛!
没错!
这香味就是从灶房烟囱和门缝里钻出来的炖鸡香!
刚才在自家院里升起的愤怒和猜疑,此刻被这真实的肉香催化,瞬间变成了烧心烧肺的嫉恨和贪婪。
这黑蛋崽子果然在张成家过神仙日子!
吃着老娘这辈子都捞不着的油水!
王氏干瘪的喉咙狠狠咽了口唾沫,那眼神像是要把张成家的泥巴墙都啃下一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