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小嘴,用力地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嗯!小花不怕!老妖婆……坏!”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张成带着汗味和尘土味的肩膀,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刻,爹爹的怀抱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堡垒。
夜色渐浓,寒意也更重了些。
张成抱起小花,对院子里沉默的张贵和王兰说:“爹,大嫂,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他目光特意在张贵愁苦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接着道:“您老也甭太担心。张财曹桂香那一窝子,要是贼心不死还敢闹过来,你们啥也不用管,叫小虎子跑两步喊我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脸色依旧苍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的大哥张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异常坚决:
“大哥,我知道你心善,老实,凡事都想和和气气。可对曹桂香那种人,这根本就行不通!”
“你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她就敢蹬鼻子上脸,爬到你头顶拉屎拉尿!”
“忍气吞声,只会让她觉得你们更软更好捏!这亏,吃得还不够多吗?”
这话直白得像刀子,狠狠的戳在张功心窝子上。
张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把腰佝偻得更厉害了些,沉重地点了下头。
“哎,成子,等等!”
王兰这时才像是从一场惊魂中完全回过神,急忙转身小跑进厨房,手里很快提着个小布袋出来,里面鼓鼓囊囊塞着东西。
“这饺子!刚包的饺子还没下锅呢!带点回去,明早给小花热热吃!孩子受了惊,吃点好的压压惊!”
她说着就往周雪手里塞。
“大嫂,真不用!”张成连忙按住王兰递东西的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留着小虎吃。”
“家里头面和肉都还有,想吃我们随时能包。您留着,啊!这天气冻上了,能放好一阵呢!”
他的拒绝温和但不容置疑。
告别了神色各异、心有余悸的老爹和大哥大嫂,张成抱起小花,一家三口再次踏上了回家的土路。
红石沟已经完全被夜色包裹,万籁俱寂,银白的月光如水般流淌,照亮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映得路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寂静中,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嚓嚓作响。
月光下,小花被爹抱着,一只手牵着娘,之前的阴霾似乎被这清冷的月光和爹娘的身影驱散了。
走了几步,周雪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成子,你……你到底把三婶咋样了?你走的时候那样子,我……我真怕你把三叔家房顶给掀了!”
她想起他当时通红的眼和攥紧的拳头,以及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仿佛要杀人一般的戾气,现在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张成侧过头,迎着妻子担忧又好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又畅快的笑:
“没掀房顶,就是往那泼妇嘴里塞了点泥巴,顺便把院门给他们砸了个稀巴烂,算是还她那两脚。”
他言简意赅地将过程讲了一遍。
怎么夺过铁锹,怎么一脚踹翻冲上来护老婆的张财,又一拳打掉张旺的门牙让他当场挺尸。
最后……怎么按着曹桂香的脖子把那几大把带着石子的脏土硬塞进她嘴里,塞到她翻白眼,塞到她像个泥鬼……
周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你……你还真给她吃……吃土啊?那……那该不会噎死吧?”
“三婶那人心眼儿跟针鼻儿似的,贼记仇!回头她要是告到公社……或者……”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担忧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