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论资本利润
资本利润的增加减少取决于劳动工资增减的相同原因,即社会财富的增减。不过这些原因对于这两者的影响非常不同。
资本的增加提升了工资,就会导致利润的下降。当多数富商把他们的资本都投入到同一行业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竞争肯定导致利润的下降。当一个社会中所有不同行业的资本都相同地增长的时候,同样的竞争肯定会对所有的行业产生相同的结果。
前面已指出过,要确定某一个特殊地方以及某一特殊的时候的平均劳动工资都是艰难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最多只能确定什么是最平常的工资。可就是这么一点在资本的利润方面也都非常难做到。利润是特别容易波动的。一个从事某一行业的人并不可以常常说出他的每年的平均利润是多少。因为利润不仅仅要受到他所经销的商品价格的每一次变动的影响,并且要受到他的同行和消费者的运气好坏以及商品在海陆运输之中,甚至存放于仓库里可能发生的千百种意外事件的影响。所以,它不但每年不相同,甚至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要明确在这样一个大的联合王国中所有不同行业的平均利润肯定更为艰难。至于要相当准确地明确从前或者更长的一段时间内的平均利润可能是什么样的情况,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我们要相当准确地明确什么是现在或者过去、现今或者古代的平均利润是不太可能的。不过从货币的利息上面我们还是可以获取某些关于它们的概念的。并且可以明确这样一条原则,那就是通过货币的运用可以获取大量利润的地方,常常给予货币的回报也非常大。而通过货币的运用得不到什么东西的地方,通常对于货币的回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我们能够断言资本的一般利润肯定会伴随其市场的一般利息率的变动而变动:利息率的下降,它随之下降;利息率上升,它就随之上升。所以,利息的上升可以使我们得出利润上升的某种规律。
在亨利八世第37年之前,利息超过10%就会被宣布为不合法。由此可见,有的时候利息是在10%以上。在爱德华六世统治的时候,人们对于宗教的狂热禁止了一切的利息。不过,这种禁止就如同同类的其他所有禁止一样听说都没能产生什么效果。害人的高利贷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于是伊丽莎白女王第十三年的法令第八条恢复了亨利八世的法令,10%继续作为法定的利息率,直至詹姆士一世第21年,它才被限制成为8%。在复辟后不久,它又被减少到5%。所有这些不同的法规看起来都制定得特别恰当,它们仿佛都一直是跟随着市场利息率(即有良好信誉的人平常借款的利息率)的变动,也并没有高于市场利息率。
自从安妮女王时代以来,5%的利息似乎是一直高于市场利息率,而不是低于市场利息率的。在最近一次战争之前,政府即使曾经用3%的利息率贷款,在首都和王国的许多其他地区,有良好信誉的人则以3%,3.5%,4%,4.5%等利息率贷款。
自从亨利八世以来,国家的财富以及收入不断地增长,并且在它们的增长过程中,它们的步子似乎还在逐渐地加快。并且增长得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劳动工资也一直在不断地增长,但在商业以及制造业的不同行业之中大多数的资本利润却一直在降低。
在大城镇经营任何一种商业通常所需要的资本都要大于农村。在商业各个部门所投入的资本数量的庞大,以及拥有的竞争者数目的众多常常促使城镇的利润率小于农村的利润率。而劳动工资则通常是大城镇的高于农村的。在一个繁华的城镇有大量资本投资的人经常找不到所需要数目的工人。于是,为了争得足够的工人,他们之间互相抬高价格,这样就提升了劳动工资,从而降低了资本利润。而在偏远的农村经常都没有足够的资本以雇佣所有需要工作的人,因而工人为了获得工作而相互压低工价,这样就使得劳动工资下降,资本利润随之上升。
即使苏格兰法定利息率和英格兰的一样,苏格兰的市场利息率却比英格兰高很多。在苏格兰信用最好的人用5%以下的利息也贷不到款,就连爱丁堡的私人银行家对于随时可以全部或者说部分兑现的期票也给予了4%的利息。伦敦的私人银行对于储存的货币不付给利息。在苏格兰只要有小额资本就什么商业都可以经营,而在英格兰则不同。所以,苏格兰的利润率肯定要比英格兰高一些。至于劳动工资,前面已经指出过了,苏格兰的要比英格兰的要低。农村也贫穷得多,并且前进的步伐看来也慢得多并且迟缓得多,即使它也明显地是在向前进步。
在这一世纪的所有过程之中法国的法定利息率一直并没有受到市场利息率的支配。在1720年利息从1/20便士降低到1/50便士,即从5%降低到2%。在1724年上扬到1/30便士或者说上扬到3%又1/3。在1725年它又涨到1/20便士,即5%。1766年在拉邦蒂执政的时候,它减少到1/25便士,即4%。随后,神父特雷执政时期它又涨到5%的老利率上面。许多次的大幅度降低利息。根据推测,目的是为减少公债利息铺平道路,这个目的有的时候是实现了。法国在当今也许并没有英国那般富足。即使法国的法定利息率经常低于英国,可是市场利息率却一般是高于英国的。因为在法国,就如同在其他国家一样,人们有许多特别安全并且容易的方法逃避法律。在英法两国经商的英国商人曾经告诉我,法国的商业利润要高于英国。因为这个原因,许多英国臣民宁愿把他们的资本投入到轻商的法国,却不愿意投在重商的英国。法国的劳动工资要比英国低。假如从苏格兰到英格兰去,你就能够发现这两国一般老百姓的服装以及面包之间的差异。这就充分地说明他们的生活条件是不同的。假如你从法国回到英国来,这种反差就更加明显了。法国即使明显要比苏格兰富裕,但是看来进步得还是不够快。在英国有一种普遍而流行的看法,法国是在退步的。我觉得对于法国的这种看法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不过但凡看见苏格兰的今天,又见到过二三十年前的苏格兰的人,没有人会用这句话来评价苏格兰。
另一方面,就领土面积以及人口的比例来讲,荷兰是一个比英格兰富裕的国家。荷兰政府用2%的利息借款,而拥有良好信誉的私人用3%的利息贷款。听说荷兰的劳动工资要比英格兰的高,而荷兰人在做生意上面收取的利润要比欧洲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低,这是众所周知的。
有些人甚至妄言,荷兰的商业正在衰落。在某些商业部门这也许是真实的。不过有些时候却仿佛充分说明了那里并没有普遍的衰退。当利润减少的时候,商人们乐于抱怨商业发展的萧条。即使利润的减少是商业繁荣的最自然结果,或者说是要比从前更大的资本投入的自然的结果。在上一次战争期间荷兰得到了法国的所有运输业务,到现在他们在运输业中依然保持着非常大的份额。他们在法国以及英国所有的存款是一大笔的财产,听说单在英国就大约有4000镑(对于这一点我怀疑是否过于夸大了)。除此之外,荷兰人还将巨额资金借给比本国利息率较高的外国私人。这些情况无疑表现了他们资本的过剩,或者说,其资本的增多已达到投在本国的合适的行业再也无法获得相当利润的程度,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们商业的退步。
就像由经营某种商业而得到的私人资本可能增加到超出那个商业投资的容量,但是那种商业仍然可继续增长一样,一个大国虚拟资本一样可以有这样的情况。
在北美以及西印度殖民地,不仅仅劳动工资,货币利息还有资本利润都要比英格兰高。在不同的殖民地法定利息率以及市场利息率是6%至8%。但是,高劳动工资以及高资本利润这两种东西,或许从来非常少走到一块过,这就是在新殖民地的特殊的条件下才有的。一个崭新的殖民地肯定有一段时期从土地的面积说来资本总是相对于的不足,而人口和资本的数量相比较也是相对的不足。这就是新殖民地和其他大多数国家所不相同的。他们拥有的土地多过他们的资本所足够耕作的土地。因此他们只可以把资本投在土壤最肥沃以及位置最方便的地方,靠着海滨以及可航行河流的沿岸的土地之上。但是他们购买这种土地的价格常常也是还低于土地上自然生产物品的价值。用于收购以及改良这些土地的资金肯定就会产生非常大的利润,所以也足以支付非常大的利息。在利润这样丰厚的用途上资本的快速积累让殖民者所需要人手迅速增长,超过了他在新殖民地所能够找到的人数。所以,他所能寻找到的那些工人都薪酬丰厚。伴随着殖民地的扩展,资金利润就会渐渐减少。
每当土壤最为肥沃位置又最好的土地全部被占用后,耕种土壤以及位置都要较次一些的土地可以获取的利润就较少了,投入其中的资本可以获取的利息也就少了。所以,在大多数的殖民地中法定利息率以及市场利息率在这个世纪大大降低了。伴随着财富、改良以及人口的增长,利率降低了。但是劳动工资并没有和资本的利润同时跌落。无论资本利润怎样,对于劳动的需求随着资本的增长而增长。病情在利润减少之后,资本不仅仅可以持续增长,并且可以增长得比原来还快得多。勤劳的国家一直得到财富,勤劳的人们也不断得到财富。投资大,即使利润小,常常要比资本小利润大增多得更快一些。有一个谚语:货币产生货币。你拥有了一点,多赚一些就非常容易。困难的是要得到那么一点。之前我已经对资本的增加和勤劳,即有用劳动的需求的增长相互间的联系作了大量阐述,之后关于资本积累的论述当中我还要阐述得更为充分。
新的领土的获得或者新的行业的开拓,即使在财富正在快速增长的国家有的时候都可能提升资本的利润还有伴随它的货币的利息。因为国家资本不能满足这样的新获得的领土带给不同人们的全部行业需要,因此只把它投放在可以提供最大利润的某些行业上。先前投在其他行业上的资本也需要部分地从那里抽回来,将它们转投到几个新的利润较大的行业中去。如此一来在所有的旧的行业当中竞争就没有先前那么激烈了。市场就可以对许多不同商品感到不足。其价格肯定就会多少有些上扬,然后给经营这些商品的人带来了较大的利润,他们同时有能力以更加高的利润来借贷。在上一次战争结束后不久的时间里,不仅仅有良好信誉的个人,甚至伦敦的某些最大的公司常常都以5%的利息率借贷。在那之前他们借款从来没有超过4%以及4。5%的利息率,旧的资本所要经营的新的行业如此多,肯定会减少非常多特殊行业的成本。在那些资本缺少的行业里因为竞争的减少,利润肯定增加。在之后的章节中我将会说明促使我相信即便上次战争的费用巨大,不列颠的财产并没有减少的理由。
社会的财产的减少,或者说用于维持产业的基金的减少肯定使劳动工资降低,继而提高资本的利益,还有货币的利息。因为劳动工资下降了,社会上留下资金的所有者就可以以比从前较低的费用把他们的商品运去市场。用于供应市场的资本要比先前减少,他们就可以以较高价格卖出他们的商品。如果商品成本降低了,他们就可以得到较多的利润。所以他们的利润在两边都增加了,可以给他们提供较大的利息。孟加拉以及东印度其他英领殖民地得到巨大财富是这样的突然以及这样的容易,这一事实能够十分充分地向我们证明在那些贫穷的国家里因为劳动工资非常低,以至于资本利润非常高。那儿的货币利息按照比例亦相当高。在孟加拉货币的时候常常是以40%,50%,甚至60%的利息向农场主借出,并用未来的谷物作为支付的抵押。这样高的利息的利益肯定会几乎吞食掉地主地租的所有,这样数字庞大的高利贷肯定要吞食那些利润中的大多数。罗马共和国衰亡之前,各地在总督竭泽而渔的暴政之下,这种相似的高利贷好像十分普遍。据我们从西塞罗的信中得知,善良正直的布鲁斯也曾经以84%的利率在塞浦路斯岛放贷款。
一个国家所得到的财富,假如已然达到其土壤及气候以及与其他国家而言的位置所容许的限度,已不可能再前进,但又还未处于后退之中的时候,它的劳动工资以及资本利润都非常的低。每当一个国家的人口已经完全达到其领土能够维持,或者其资本能够运作的程度,工作岗位的竞争肯定会十分激烈,以至于导致劳动工资降低,降到仅仅够保持现有劳动者的数量。这个时候国家人口已经大大增长,就业数量却没有扩大。一个国家的财富,假如和国内各种必须经营的行业所需要的资本相比较,依然绰绰有余,则每一行业将投入的成本将大到各个行业的性质以及范围所能容纳的范围。所以,各地的竞争将非常巨大,结果普通的利润将降到尽量低的地步。
但是,或许还没有一个国家达到这样的富裕程度。或许在非常久之前它的财富就已经完全达到该国法律以及制度的性质所容许的限度。不过假如将其法律以及制度加以改变,它的土壤、气候以及位置的性质所容许的限度,或许要比该国已经达到的限度更加大得多。同时,在一个富人或者大资本家享有非常大的安全,穷人或者小资本家却享受不到安全,并且还随时都可能被下一级的官员借口正义而掠夺以及抢劫的国家里,国内所运行的各行各业,投入的成本都不可能达到各个行业的性质以及范围所能容纳的范围。在每一行业当中为了压迫穷人肯定要建立起富人的垄断。富人经过他们自己垄断整个行业而获得极大的利润。
律法上的一个欠缺有的时候可能使利息率大大地超出一个国家的条件,甚至于财富或者贫穷所需求的范围。假如法律无法强制契约的执行,它就使所有的借款人和管理得较好的国家中的破产者或者信誉极坏的人几乎处于同一地位。因为收回借款的概率不大,出借人向借款人索要的利息常常和向破产者索取的一样高。就在横行于罗马帝国的西部各省的野蛮民族中非常长一段时期契约的履行全听凭当事者双方的信誉。他们国王的法院非常少过问。在古代的那个时候所发生的高利息率一部分可能就是由这个原因所引发的。
假如法律完全制止利息,那它也制止不了。许多人需要借款,而出借人必须考虑他们所借的钱的用法是否适当,不仅仅要考虑这钱可能用来做什么,还需要考虑怎样回避法律的风险。孟德斯鸠先生觉得所有回教国家中利息率所以高,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贫困,而是部分由于法律禁止利率,部分因为收回贷款的困难。
普通的最低廉的利润率除了足够补偿每种投资所易遭遇的意外损失之外还必须多少有一些盈余。正是这个盈余才是纯利润或者净利润。所谓的毛利常常是指这个盈余以及为补偿这种特殊损伤而保留的部分。借款人所能够支付的利息只和纯利润相互成比例。
普通的最低利率同样除了足够补偿出借人所可能遭受的意外损失之外,还需要多少有一些剩余。由于借钱给别人即便是相当谨慎,仍然有遭受意外损失的可能。假如并没有剩余,则出借资金的动机就只能是善心或者友谊了。
在一个财富获得充分的补充,并且能够投入各个行业的资本都达到最大限额的国家,普通的纯利润非常低。由这种利润所能提供的市场利率也非常低,以至于使得只有非常富有的人才能够靠他们的货币利息生活。所有的小资产者或者中产者都需要自己监督自己资本的运用。几乎每一个人都需要成为一个商人或者从事某一种商业。荷兰似乎就正接近于这种状态,在那里当商人的时候。现实的需要几乎使得每一个人都这样做。同时习俗到处支配着时尚,好像不和别人穿同样的衣服,就是荒谬可笑一样。假如不像别人那样从事某种事情,一样要遭到嘲笑。某个游手好闲的人置身在商人中,会就像一个文职人员置身在军营中一样感觉尴尬,甚至有遭受某一种轻视的危险。
最高级的普通利润率或许是这样一种利润率,它在大多数商品的价格之中吞食掉本应当归作地租的那部分,只剩下足够支付商品生产还有运往市场的劳动工资,并且是依据所有地方对于劳动所支付的最低廉工资率,仅仅足够维持一个劳动者生活的费用。这是由于当一个工人在从事工作的时候,总是必须生活。然后地主总是获得了回报。东印度公司的职工在孟加拉所获取的商业利润也离这个最高利率相差不远。
平日的市场利率和普通的纯利润率的比例需要随利润的加减而变化。就在不列颠两倍的利息被看做亦即商人们称作适中合适的利润。这个所谓的适中合理的利润我觉得就是一般的平常的利润。就在一个普通纯利润是8%。或者10%的国家,用借贷来的资金经营商业用纯利润的一半作利息可能是合适的。资本由借用人承担风险,借用人就似乎给出借人保险。所以4%或者5%的利息在大多数商业部门既对于这个保险的风险是一个充分的利润,又是对于运用这些资本的时候所付出的劳累的充足补偿。但是在普通利润非常低或者非常高的国家,利息以及纯利润之间的比例就可能不相同了。假如普通利润率非常低,或许就不会以其一半付出利息;假如普通利润率非常高,它能够支付更多的利息。
在快速富裕起来的国家,许多商品价格中的低利润能够补偿劳动的高工资。这样它们的商品就能够同繁华程度较低并且劳动工资可能也较低的邻国的商品用同样低廉的价格销售。
实际上高利润不仅仅会提升工资,更多的是提高产品的价格。比如说,在亚麻布制造业中不同工种的工人:梳麻工、纺织工、织工等所有工人的工资提高到2便士一天,那么一匹亚麻布的价格所需要提高的仅仅等于生产这一匹亚麻布所雇佣的工人的人数,再乘以他们生产这一匹亚麻布的工作天数,再乘以2便士。商品价格中属于工资的那一部分在生产的各个不同阶段,按照算术级数次递增长。不过这些工人所有雇主的利润假如都提高5%,则商品价格中属于利润的部分在生产的各个不同的阶段,按照几何级数次递增加,也就是说梳麻工的雇主在销售他的麻的时候,除了要求他所垫付的材料以及工资的全部价值以外,他还要另外附加5%。纺织工的雇佣主人在他垫付的麻价以及纺织工的工资以外,也要再附加上一个5%。同样,织工的雇佣主人在他所垫付的麻纱以及织工的工资以外,也要再附加上一个5%。因此,工资的提升在提高商品价格之中的作用就完全同单利在债务积累中的作用一样。利润的提升就如同复利的作用一样。我国商人以及制造商多抱怨高工资在提高价格中所起到的负面作用,降低了他们的商品在国内外的销售量,不过他们对于高利润的结果却闭口不谈。关于他们自己获取利益从而产生的恶果更是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