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夫人急忙站起来。她想到小客厅去通知女儿,但邓格拉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别去!”他说。她惊愕地望着他。基督山装作没有看见这场好戏似的。
阿尔培走进屋来,显得英俊而快活。他向大家一一致意,对男爵夫人从容而潇洒,对邓格拉司熟稔而随便,对基督山则亲切而热情,随后他转脸向着男爵夫人。
“您可以允许我,夫人,”他对她说,“向您询问邓格拉司小姐近况如何吗?”
“她很好,先生,”邓格拉司急切地回答说,“这会儿她正在小客厅里跟卡凡尔康德先生一起唱歌呢。”
阿尔培保持着他那种平静和漠不关心的态度;他或许感到气恼,但他觉着基督山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卡凡尔康德先生有副很好的男中音嗓子啊,”他说,“欧琴妮小姐是位出色的女高音,再说琴又弹得像泰尔贝格一样好。他俩合唱一定很好听。”
“可不是,”邓格拉司说,“他俩配在一起真是妙极了。”
这句话虽然粗俗得使邓格拉司夫人脸红耳赤,阿尔培却似乎并未注意。
“我的歌也唱得不坏,”年轻人继续说,“至少我的音乐教师都是这么说的。哎!但说来也奇怪,我的嗓音就是没法跟别人配起来,尤其是跟女高音怎么也合不到一起。”
邓格拉司微微一笑,像是在说:“那你就去生你的闷气吧!”
“昨天,”他又说,显然很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亲王和我女儿真是大受赞赏。您昨天没去吗,马瑟夫先生?”
“什么亲王?”阿尔培问。
“卡凡尔康德亲王呗,”邓格拉司接口说,他坚持给那位年轻人加上这个头衔。
“噢!对不起,”阿尔培说,“我不知道他是亲王。噢!卡凡尔康德亲王昨天跟欧琴妮小姐一块儿唱歌了?没说的,那一定是妙极了。我没有听见他俩唱歌,真是非常遗憾。不过,说起来您就是邀请了我,我也是没法去的,因为我得陪马瑟夫夫人到夏多·勒诺男爵夫人府上去,有几位德国歌唱家在那儿举行音乐会。”接着,在一阵沉默过后,他又装得像没事人似的。
“我可以向邓格拉司小姐,”他又说了一遍,“表达一下我的敬意吗?”
“哦!等会儿,请等会儿,”银行家止住年轻人说,“您听这美妙的曲子,达,达,达,达,蒂,达,蒂,达,达,真是妙极啦,就要唱完了……再一小会儿:好哇!好哇!妙哇!太棒啦!”
银行家发狂似的鼓起掌来。
“的确,”阿尔培说,“妙得很,要想比卡凡尔康德王子更懂得他祖国的歌曲,那是不可能的。‘王子’是您说的,对不对?但即使他现在还不是,将来也很容易达到的。这种事情在意大利不算稀奇。但且回到那两位可爱的音乐家身上来吧,您得款待我们一次,邓格拉司先生。别告诉他们来了一个生客,要求他们再唱一曲歌。听歌须得躲在一小段距离以外才有趣,不被人看见,也不要看见人,因此也就不会打扰歌者,使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把他的灵感全部奔放出来,让他的精神无拘无束地往来骋驰。”
这一回,邓格拉司被年轻人满不在乎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了。他把基督山拉到一边。
“嗯!”他对伯爵说,“您觉得咱们的这对未婚夫妻怎么样啊?”
“天哪!他看上去挺冷淡的,这是明摆着的事啊,可您有什么办法呢?您答应过他的!”
“没错,我答应过他,可我答应的是把女儿嫁给一个爱她的人,而不是把她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您瞧瞧这位,冷冰冰的像块大理石,而且跟他老子一样的傲慢。要是他有钱,要是他有卡凡尔康德府上的那份家产,那倒还能凑合。对,我还没问过我女儿,可要是她也有点眼力……”
“哦!”基督山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偏爱使我盲目了,可我要对您说,马瑟夫先生肯定是一位可爱的年轻人,他一定会使您女儿幸福,而且早晚会有所成就的。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父亲的社会地位是够高贵的。”
“呣!”邓格拉司说。
“这您还信不过吗?”
“我是指过去……他的过去可够贫贱的。”
“可是一个父亲的过去并不能影响他的儿子啊。”
“哪儿的话,瞧您说的!”
“得了,您也别固执了。一个月以前,您还觉得这门亲事挺好的呢……您得明白,我心里挺难受。您是在我家里认识小卡凡尔康德的,而我要再告诉您一次,我并不了解他。”
“可我了解他呀,”邓格拉司说,“这就够了。”
“您了解他?难道您已经对他做过调查了吗?”基督山问。
“那又何必呢?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的吗?首先,他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