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先生,”监狱长执拗地又说道,“像他这样的情况,我们绝对不能满足于一次简单的诊断。虽说他看来是死了,还得请你按法律规定的手续办理,把这件事了结掉吧。”
“那么请人去烧烙铁吧,”医生说道,“不过说真的,这个做法是大可不必的。”
邓蒂斯听到下达烧烙铁的命令,打了一个寒战。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的转动声,在房间里的来去走动声。不一会儿,一个狱卒走进来说道:“火盆和烙铁拿来了。”
这时静默了片刻,接着便传来烙炙人体的咝咝声,浓烈而呛人的气味甚至穿过了墙壁,邓蒂斯正在那堵墙后惊恐地谛听着。年轻人闻到人体的焦味,额上冒出了汗,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你瞧,先生,他是死了,”医生说,“火烧脚跟是关键。可怜的疯子的疯病治好了,从大牢里解脱了。”
“他名叫法利亚吗?”陪同监狱长的一个军官问道。
“是的,先生。据他的说法,这是一个古人的名字。他倒很有学问的,而且只要不提他的宝藏,理智也够清楚,但一提到那件事,他就固执得要命。”
“我们对这种固执的感情称之为偏执狂,”医生说道。
“你对他从来就没什么可抱怨的吗?”监狱长向负责给长老送饭的狱卒问道。
“从来没有,监狱长先生,”狱卒答道,“从来没有,决没有!相反,从前,他还讲果故事给我听,可有趣了。一天,我的老婆生病了,他甚至给我开了一个药方,把她的病治好了。”
“哦!哦!”医生说道,“我还不知道我是在与一个同行打交道。我希望,监狱长先生,”他笑着补充道,“你会对他作出相应安排啰。”
“是呀,是呀,放心吧,我们尽可能找一个崭新的袋子把他装在里面的。你满意了吗?”
“我们该当着你的面把这道最后的手续办完吗?”一个守门狱卒问道。
“当然,不过得抓紧时间。我总不能一整天呆在这个房间里。”
隔壁又传来了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隔了一会,邓蒂斯听到了搓揉麻布的声音,床吱嘎作响,还有沉重的脚步声,这似乎是有人在抬起尸体时,双脚负重踏在石头地面上的声音,最后又是床受压发出的吱嘎声。
“晚上见,”监狱长说。
“要做一次弥撒吗?”一个军官问道。
“不可能了,”监狱长答道,“堡里的神父昨天来请了一个礼拜假,要到耶尔去旅行一星期。我还跟他担保说这段时间犯人不会出什么问题飞。可怜的长老走得也太着急了点,他本来可以听到安魂曲的。”
“哦!哦!”医生带着他这一行人对宗教惯有的不敬口吻说道,“他是教会里的人,上帝会考虑到这个情况,不会把一个教士派到他那儿去,让魔鬼得意的。”
这句拙劣的玩笑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这期间把尸体装进麻袋的工作仍在继续。
“晚上见!”干完后,监狱长说道。
“几点?”看门狱卒问道。
“十点到十一点吧。”
“要守尸吗?”
“何必呢?像他生前那样把地牢门关上就得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远处又传来了关门上锁以及拉铁闩的刺耳的嘎嘎声。接下来便是一片寂静,这片死寂比孤独更凄惨,因为它渗透周围的一切,一直渗入年轻人冰冷的心里。此时,他用头慢慢地顶起石板,朝囚室投去探询的一瞥。囚房里确实空无一人:邓蒂斯钻出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