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举止僵硬的坐上了警车,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绝尘而去。
到了警察局,看见男人的那一刻,他变得更加难受起来。
父亲一向梳理整齐的发型被弄得东倒西歪,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样子似乎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上面还沾着树叶。
最令他惊惧的,是男人的脸上,明显的乌青,还有淤血,裂开的嘴角似乎是才收住了血,他拿着冰袋,跟在警察身后,看见白真,男人连忙收回了目光。
白真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警察在那训话了半天,然后交了保释金,带着男人离开了警察局。
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到家楼下的时候,白真发现自己的现金不够了,最后在司机有些不耐烦的眼神下,男人抖抖索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十元,才算是凑齐了车钱。
父子俩回到了家中,烟和酒的味道依旧没有散去,白真沉默的走到了厨房,打开了冰箱,找到了冰块,拿了出去。
男人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白真递给他冰块的时候,他也没有伸手,只是痴痴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
“拿去!现在做出一副样子来有什么用!”
看见父亲呆愣的表情,白真一路压抑的怒火终于烧了上来,他把冰块扔在了男人的脸上,又恶狠狠的踹了脚边的垃圾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站在父亲面前,冷冷问道:“欠了多少钱?”
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话!你他妈哑巴了啊!?”
白真伸出手,一把将男人提了起来:“我妈不在了,你不去找,赌个球就能把她带回来了是不是?谁教你去赌球的?啊?你他妈……你他妈……”
他松开手,看着父亲因为跌落在地上,碰到了伤口而皱起来的脸,“你他妈说话!我问你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被儿子这样推搡了几下,男人似乎渐渐清醒了过来,他一把丢开了手里的冰块,捂着脸,低声呜咽了起来。
白真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过,他坐在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低的哭泣着,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浇灭半点怒火。
“你不是去做负能量剥离了吗?”他蹲下身,把父亲的手拉开,直视着男人有些退缩的眼神:“你他妈做的难道是负能量收集吗?!啊?你就是这样发泄自己的?把这个家毁了,你也就高兴了,是吧?”
“不是的……”父亲的声音嘶哑,他依旧不敢与白真对视,只是小声地说道:“我只是……剥离之后,发现那种感觉……可以让我忘了……忘了你妈她……”
白真看着他爸的脸,那早就不是自己曾经畏惧过的面孔了,甚至,那早就不是自己的父亲了。
他爸已经死了,在他妈失踪了之后。
白真没再动手,他只是直起了身体,掏出手机,给中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不租房子了,押金也没有要。
“阿真,阿真你帮帮爸爸!”
听到白真在电话里跟人讨论钱的事情,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挣扎着站起身,去拉白真拿着手机的手。
“爸爸欠了好多钱,你还有多少积蓄?啊?能不能借给爸爸?”
白真挂上电话,看着那个自己已经不认识的男人。
“你要多少?”
“我把房子做了抵押……还差三十万……”
“阿真,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救救爸爸……”
刚才稍稍下去的怒火在瞬间又一次被点燃,白真伸出手,直接朝着男人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拳头撞在肉上的声音有些发闷,男人的身体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部慢动作的默片,他倒在了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了痛呼。
“我一分钱都没有,最后的那点也拿来保释你了。”白真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要还钱?自己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