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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球（第1页）

气球

“草草，我要去英国了……”当时是我的处境最尴尬的时候，继父病重，索性搬回家住，因此母亲要我也从宿舍搬回家住，好有个照应。可从小我就和继父的几个儿子相处不来，小时候他们老是欺负我，甚至辱骂母亲。也许是我自卑心理作祟，即使现在他们早已不再对我白眼相向，甚至也许他们早已忘记当年的种种，我仍与他们有甚多心结。所以住在继父的家中我觉得相当难受。因此当我听见宇澄这样说时觉得松了一口气，想都不想就说：

“太好了，什么时候？带我一起走！”宇澄吓了一跳，没想到我如此奋勇。

故此跟我开玩笑：“你以什么身份跟我去呢？我夫人？”说完促狭的一笑。

我愣了一下，思考半天，一咬牙：“是，我愿意嫁给你，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

他霎时呆在那里，脸色一会一变，我忐忑不安的等着。终于他注视我许久，道：“你……愿意嫁我，只要我带你离开？”一副不置信的神情。

我明白自己在自贱身份，话刚出口我已后悔，哪有女生主动提婚的？一时眼眶中涌出了泪水。仍硬着头皮，道：“……是！”

“以前我暗示那么多遍你只当没听见，为什么现在？你当真想这么想去英国？”他握紧了拳头，一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

我抬头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深怕眼泪会掉下来，从小到大我是不会在人前流泪的，只为了不要被人家轻视。

“也就是说任何人只要能带你去英国你就嫁他？”他说得越来越不堪。

我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周宇澄！你欺人太甚！”这么多年我们的感情就换来他这样一句话，叫我怎么不寒心？这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了出来。宇澄见了，也自知说得过分，但毕竟是年少好胜，竟没有说出挽留的话。我一咬牙，掉头就走，心里存在的唯一一点希望也就此破灭。回到家，我只觉得自己已经累极，倒头就睡。梦里回到了我与宇澄最快乐的日子……

那时我们是如此的快乐，宇澄拉得一手好琴，那是跟他祖父学的。

他祖父是一个很可爱的英国老人，见到我老是喜欢逗我：“怎么这样花一般的女孩子会叫草草?”

我喜欢听宇澄拉迪斯尼的曲子——《在星星上幻想》。

偶尔他也拉帕格尼尼，却老是被他祖父训斥：“你以为丝毫不差的拉出曲子就是帕格尼尼?”吹胡子瞪眼的，语气凭的骄傲。

开始我不明白，后来宇澄解释给我听，祖父就是凭一曲帕格尼尼的幻想曲，才娶到祖母的。原来老人家也有过花前月下。

拉完琴他会做茶给我喝，锡兰红茶——与人亲近却带有一丝的孤傲，他说这茶与我相像……

雨天我们出行，他老是把伞使劲往我这边偏，不顾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走在街上我的鞋带散了，他会很细心的帮我系上，每每惹得路人一阵嗤笑……

梦总是会醒的，第二天醒来，学校放假，母亲要我去见客人，其实是想帮我相亲。我赌气没有拒绝，不想就遇到了姜颀达……

颀达要比宇澄成熟很多，他已有自己的事业，段数自然比学校里的男生高出许多。他事事都很照顾我，外出吃饭他总可以点到我最喜欢的食物，游玩时总是照顾我的心情，从不仗着自己比我大教训我，不曾使我难堪。我明白，他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因此他向我求婚时我没有拒绝。他把我当听话的洋娃娃，才貌出众，惹人喜欢。以为我对他死心塌地，却不知道宇澄已经榨取了我仅有的爱情，我没有多余的给他了……

“我极怕玩气球。因为在我的脑海中，气球玩到最后不是破掉，就是脱离我的手心，飘到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去，再不然就是一直在我身边直到它的气漏完，变得干瘪，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总之都不完美，这让我一见到气球就觉得相当悲哀，更别说是得到它了。让我感到悲哀的还有‘爱情’，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明白，使它使我父母分开的，因为他们每次吵架的时候总是说：‘我们的爱情哪里去了？’抑或是：‘我对你早已没有爱情了。’还有：‘是爱情迫使我离开你。’终于他们不再吵闹，因为他们已经分开。我讨厌‘爱情’……”

看着自己儿时写的日记，我不免感慨，想不到幼时的自己竟会写出那样具有智慧的文字，倒是大了，反而不能轻易将爱情放下。

“草草，干什么呢？婚礼快开始了，准备好了吗？”母亲在门外叫我。

是的，今天是我的婚礼。一直以来，我将自己儿时的日记作为护身符般的带着，我的未婚夫颀达总是因此笑话我缺乏安全感。自从父母在我幼时离婚，我就从未感受到“安全感”的存在过，与颀达在一起时也不例外。是母亲养育了我，我感谢她，但我无法爱她，如果她独立养育我，我会爱她，但她却依靠了一个富有的男人，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她对我父亲不够忠诚，即使提出离婚的是父亲。在那个家庭里我一直觉得压抑，即使继父与母亲为了我没有再生孩子，我仍有这个感觉。如今我这么匆忙的嫁给颀达，也许是急于想逃离那个不属于我的家吧。也不知道这样做将带来怎样的命运……

我有预感，我的婚姻将不会比我母亲的更幸福，但没想到不幸发生的这样快。结婚后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接到一个电话，立刻穿衣走人，一句话都没留给我，这一去就是一星期。回来后他什么也没说，我也不问。嫁给他是为了逃避我母亲，不管他娶我是为了财产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他对我有恩，这就好像一场交易，我没有妻子的权利，但拥有自由。

就这样，伴随着他的无故失踪与我的不闻不问，一年过去了。我是个专职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我喜欢的功课中度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他的失踪我刚开始仅有的一点醋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谢他，他给了我绝对的自由，却没有向我索取什么，至少现在没有，这已让我十分感激。我原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子互不侵犯的过一辈子，却没想到上天竟不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天我应邀出席派对，大概是同学聚会，我不管这些，只想享受这种喧闹的气氛。没有颀达的家实在静得可怕，呆在家里我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虚，我承认我曾爱过颀达，是他使我尝到爱情的甜蜜，可我不愿付出我仅有的一点点爱给他，因此他要在别人身上找寻回来。果然是越大越没用了，小时候我还不会在意寂寞的，一直一个人坚强的支撑着自己，但现在，是颀达的爱使我改变的吗？我竟开始想要依赖他，愿来我也会害怕寂寞的。这时一杯酒递过来，香槟色的**上浮着一点血红，那点红在烛光下显得这样诡异。“这叫滴血的心。”一个声音说。我的心被刺痛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这句话，也许是眼前这个人。他还是老样子，虽然我已有几分醉意，虽然只有点点烛光，但他的脸在我看来还是那样的清晰。脸庞的简洁的轮廓，浓郁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扇动，带起一片阴影使他的鼻子显得更挺拔。当年在学校时他就是这样吸引人的主意，到了现在，时间的不留情在他身上也只是使他更添魅力，几年不见了，他比当年更加成熟了，褪尽稚气，肩膀已宽阔得使人不禁想要依靠……我这是怎么了？果然是耐不住寂寞了。

“你的丈夫呢？”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我心里有千言万语，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我站起来想要拂袖而去。

他拉住我：“你又想要这么一走了之？5年前你就是这样走掉的，你还想让我再经历一次那时的伤痛吗？只因我不肯立即与你结婚，你便离我而去，如今我又是怎样得罪了你？你就这么狠心？”他仿佛被自己的话触动了，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一时无语，只觉得思维一下被拉回到5年前的那一天……

“草草，怎么不说话？”宇澄的话把我拉回现实中，现实依然光怪陆离，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寂寞而失色一分。宇澄的情绪显然已经平复，声音也恢复平静。

“……宇澄，你变了。以前你从不指责我。”我不无伤心地说。

“草草，你不该离开我，当时你的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伤心好久，还以为，以为你……”宇澄靠近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徒增伤心？”我顿了顿，“你以为我变成了拜金女？对我失望极了？”

酒吧的音乐继续咆哮，宇澄受不了这里的喧闹，拉起我走出了酒吧。门口停着一部血红的玛莎拉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