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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的布罗迪报告(第1页)

大师的《布罗迪报告》

这位大师的名字无需我在此点明,喜欢这位大师的人,自然能从我这篇小说里看到这位大师的影子;不喜欢、甚至反感这位大师的人,由于我没有提到大师的名字,也就不至于连我一起反感和不喜欢。

有一种说法是,时间给大师最好的待遇是等到优秀的继承人,传承他的经验;最糟糕也是最常见的情况是:他等来的是一大批模仿者。模仿与继承的根本区别在于,模仿者将大师开创的经验用到泛滥,如同越来越走向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也就终结了大师的开创性意义。而继承者发扬光大,延续了大师的开创性意义,后面的道路越来越宽敞。

我们的大师坐在书斋里攥写那部著名的《布罗迪报告》,写完之后,他将这份报告随手塞进了书架间。第二天,他翻遍了书架,想找到这份手稿,对其中几处谬误进行校正,但是他找了一上午,都没有找到。本来他想动员整个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一起来找这份长长的报告,不过他不是一个自私自利、因此带来了一系列对他人不利的后果的人,于是他只有想法,而没有行动。

在这里我得交代几件事情:当时我们的大师是国立图书馆馆长,终日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上文我写为“书斋”,博览群书。大师没有结婚,跟他母亲生活,直到他母亲终因年龄过大辞世。而他,继续单身生活了好多年,在临死前一年,跟他的女秘书结了婚。

大师死后,他的所有手稿都被整理出版。这时候他已经是世界公认的大师了——虽然他已经死了,报纸都在讨论他,反对的和赞扬的各占一定百分比。在某些国家,大师的作品遭禁。而在另外一些国家里,对大师的作品只有赞扬声。几家出版社纷纷争抢大师著作的出版权,但是谁都明白,必须在这一阵热潮中将大师的集子印刷出来,否则时机一过,公众的兴趣转移了,出版社只有赔本的份。

具体时间已经记不起来了,总之,是大师辞世后的第三年,大师生前写的所有文章,通过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各种语言转译过来,凑成了三本厚厚的集子,分散文、小说、诗歌三卷,在新华书店出售。

我是虔诚的读者之一,购买了大师的一套全集,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临睡前阅读一篇或几篇,带着愉快的心情入睡。就这样,我找到了当年大师想找到进行修改的那份《布罗迪报告》。依我的浅见,这份报告有诸多遗漏和不符合事实的地方,肯定是需要修改的了。不过我不能肯定这是大师的手稿,总怀疑这份报告从西班牙语翻译成英语,再翻译成普通话,在这个过程中,译者要么删除了一些他认为不可思议的内容,要么添加了自己觉得好的一些内容。而出版社的编辑又增添或删减了哪些内容,谁也不知道了。总之,原因很简单:为了翻译和出版的方便,手稿已经变了样,变得符合大众趣味。

然而,大师已经去世,无法将手稿复原,或者确认我手头这个版本确实是忠于他手稿原文的。

再说说我本人:作为读者,本来无需对一个译本有这么多顾虑和怀疑,只要阅读带来愉悦,不就OK了?事情却没这么简单,因为我是一个喜欢较真的读者。这就要说到我的身份了:我是典型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式的,生活圈子也就那么大,两三年里所见到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做的事情每天雷同。这么一来,我自然而然爱上了阅读,希望从书上获得关于外界的所有消息。要说我算半个书呆子,我也同意。因为生活方式和范围的局限,而我本人亦非痴傻之人,总得有点能超脱现实生活的兴趣爱好——这指的就是阅读了。

我的怀疑是有根据的,因为不久前公司组织了一次半个月的境外旅游,所到之处,虽然说不是《布罗迪报告》中所描述的那种地方,却也大体相同。我举几个例子,读者便会明白我所说不假。我们到的那个地方,不是野蛮荒芜之地,相反,那里甚至有些文明的气象,在某些方面,其文明程度甚至超过我的家乡。

由于语言不通,也没有导游,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民族,笼统地以“当地人”称呼他们吧。当地人一律是头向右偏,因为每个人生下来就是这样。据说,头向右偏方便每天早晨避开强烈的太阳光。当地人的住宅一律朝东而造,他们认为这样象征着朝气蓬勃,家族兴旺。我猜这是他们太阳崇拜的古老习俗。

不知道当地人是怎么处置那些一出生就是脸朝前或者偏左的婴儿。我对此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命运恰恰垂青于我,让我目睹了他们对待这类“畸形”婴儿的处理方式:通过手术,使婴儿的头部右偏。自然地,大部分婴儿在手术的过程中就夭折了。他们没有谁会表示哀伤,迅速把婴儿土葬掉。

我考察了他们教育儿童的方式,统一为罚款。即,儿童的父母必须负责起全部教育内容,包括用右手写字、拿勺子喝汤。如果发现哪个儿童用左右写字,他的父母马上就会被开罚单。我猜想当地人或许是为了公民的统一划齐,便于管理。果然,当地人干什么都是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我进一步考察他们选拔人才的方式:背诵远古流传下来的经文,经文即是考试的全部内容。考官按照经文提问,谁回答的问题对的个数多,就录用谁。回答问题最全面的那个,被冠以“α”的称号,是希腊字母的第一个,意味着第一,用汉语表达就是“状元”的意思。当地人无一例外地以经文作为行为处世的准则,治理地区的法规。在这里,教育的主要目的也是唯一目的就是要求每个人对经文倒背如流,任何时候问到要能背出来。如果谁背不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罚款。

这里没有死刑,因为他们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所以没有人去杀人。他们也不去偷东西、更不去抢劫。经文上没有提到他们可以去偷东西。后来经文有所修改,因为一个外地人来定居,他既偷,又明目张胆地抢。取罚款的人来了,他狡辩说,经文上没有说不许偷和抢。结果是当地所有那些年长的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修改经文,在最后一章特别注明,凡是经文中没有涉及到的和没有道明的,都禁止去做。

他们也有艺术,不外是画家、作家等等。他们崇拜艺术,一如崇拜太阳。他们之中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没有伟大的艺术家。一方面,确实是由于没有人献身艺术,另一方面,他们从来不轻易认可某人是伟大的艺术家。

我们这些外地人去了后,他们那里就诞生伟大的艺术家,以致于他们觉得自己受骗了,被艺术家们骗了——他们一个个那么伟大,却不让当地人知道。我们这些外地人对他们的艺术很感兴趣,出高价买他们的画作,出版他们的作家出版的作品。我们的旅游团里有眼光独到的商人,知道这个地方的文化在我们那里一定有很大市场。正是他,让这个地方诞生了伟大的艺术家。也就说,当地人评论艺术家伟大的程度是看他的市场价格,以及他受欢迎的程度。

当地人中有几个画家和作家在我们这里很知名,画作卖得高价,出书也很畅销。但是当地人却不知道。他们是通过我们的口得知的。于是他们一个个央求那些画家和作家们将作品留在本地。我们却在那个时候走了。

现在已经是三个多月过去了,我抓紧这闲暇时间,记录下这宝贵的记忆。我想将这一段奇闻加入到大师的《布罗迪报告》里去,使之内容更充实、可信。

我没有写到诗人,因为在大师的《布罗迪报告里》已经写到了诗人。翻开这份报告,可以看到这样一段文字:

“部落的另一个风俗是对待诗人的做法。成员之中有人偶尔会缀成六七个莫名其妙的字。他喜不自胜,大叫大嚷地把这几个字说出来,巫师和平民百姓匍匐在地,形成一个圆圈,他站在中央。如果那首诗引不起激动,那就无事;如果诗人的字使人们惊恐,大家怀着神圣的畏惧,默默远离。他们认为鬼魂已附在诗人身上;任何人,甚至他母亲,都不同他说话,不敢看他。他已不是人,而是神,谁都可以杀掉他。那个诗人如有可能就逃到北方的流沙地去藏身。”

我也没有写到统治阶层,因为在大师的《布罗迪报告里》已经写到了:

“部落由一位国王进行专制统治,但我觉得真正掌权的是那四个挑选国王、左右辅弼的巫师。新生的男孩都要仔细检查;如果身上有某种胎记(这一点他们对我讳莫如深),便被尊为雅虎人的国王。下一步是使他伤残,烫瞎眼睛,剁去手脚,以兔外面的世界转移他的圣明。他幽居在一个名叫克兹尔的洞穴王宫,能进去的只有四个巫师和两个伺候国王、往他身上涂抹粪土的女奴。如果发生战争,巫师们把国王从洞里弄出来,向全部落展示,激励他们的斗志,然后扛在肩上,当做旗帜或者护身符,直奔战斗最激烈的地点。在这种情况下,猿人扔来的石块国王首当其冲,一般立即驾崩。”

我特地将大师的《布罗迪报告》中这两段文字挑选出来塞进我的文章里,因为我觉得这两段文字别有风味,富于苦涩的喜剧和讽刺意味。

我的论述到此就结束了。读者您如果来了兴致,想继续对《布罗迪报告》进行补充,那再好不过了。我将这份报告从大师浩瀚的文章里提炼出来,为的是想扩展一个被我们遗忘的关于雅虎人的记忆。不知道是谁说的了,历史就是遗忘和记忆的更迭:某件事情的发生,迫使我们从记忆中去寻找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文中引用的两段文字选自《博尔赫斯文集》之《布罗迪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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