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迷离的美
我们的爱,在贫穷面前发霉了
清芳还只有22岁,我们刚大学毕业一年。我喜欢喊她小芳,感觉有种扑面而来的清新和与世无争。黄昏时,我们会牵着手来到这个城市最美的滨江路,在水泥栏杆上坐着。我们谈理想,谈人生,往往话说到一半,清芳就会看着江对岸绿树掩映下的别墅,夸张地叹气,然后什么也不说,伏在栏杆上,望着江水发呆。
我心如刀割,清芳的动作就是对我无能的最无声的谴责。我心痛地扳过她的脸,信誓旦旦地说:“小芳,给我时间,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你?想想这话你说了多少遍吧?从认识我的那天说到我们交往了几年后的今天。”清芳照样是满脸的不屑。
我颓然放开怀里的清芳。
清芳是我大学同学,在学校,由于写诗,我小有名气,经过重重厮杀,最后才把心高气傲的她追到手。当时意气风发,不知给清芳许过多少诺:这个世界是我的世界,只要我出手,没有办不到的事,你就等着跟我过好日子吧。清芳崇拜地看着我,笑得花枝乱颤。
毕业一年后,为了团聚,我辞去了家乡的工作,直奔了清芳呆的城市。在这个地方,每年七月前后,都有不少从内地来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找工作。我来了两个月,一出门就遇见这些人——领带飘飘,手拿求职资料,一脸臭汗地在街上乱走。而我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回到借住的地方,这个闷热的南方夜晚,我辗转反侧。小芳说过爱我,但是她怕等不及我的成就就已经老去,她怕自己青春挣扎在这样平庸的生活里。
我把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片看了又看,决定明天还去找找应聘我的主管,虽然从他的眼里,我已经知道自己被婉言拒绝了。
第二天我赶到那个广告公司时,主管已经出外开会去了。看着天上焦灼的太阳,我颓然坐在了地上。
7月的南方有一种绝望的气味。BB机响起来了,一看,是清芳的电话。我急忙打起精神,跑到路边的电话亭回电话。在电话里我意气风发地告诉清芳,主管觉得我不错,决定要我了。
放下电话,我一阵头晕目眩,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终于打听到主管开会的宾馆,一天没吃没喝的我一直站在门口等待。会开完已经是晚上9点40分,我的出现让主管吃惊不已。
主管终于决定收下我这个没有广告销售经验,也没有任何人际背景的外乡人。
二
此刻,我站在这样的高度俯瞰万家灯火时,我开始怀念吴村宿舍二楼的阳台。
那样的夜晚,我和清芳并肩坐在一起,我信心百倍地向她描述我们美好的未来,给自己加油,也给她信心。但是经常是我说得慷慨激昂,才发现清芳一直没有声响,转身一看,她正无神地盯着前面潮湿的院子,喃喃地说:“云扬,我们分手吧,我不想一直呆在这样的地下,我要住高高的楼房,我要看得见风景和阳光。”
这个宿舍是公司向当地人租用的民房。过去政府在附近征用了土地,老百姓得到了补偿,在这儿盖起了出租屋。我房间里家徒四壁,桌椅板凳是最不值钱的那种,电扇是淘来的二手货,墙角有鼠洞和隐隐的霉味儿。在我的窗口,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大厦。我揽过清芳的肩头,暗暗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出人头地,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楼上俯瞰众生。
清芳对我的野心嗤之以鼻,而且从她越来越游移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我们爱情的岌岌可危。我经常听她在我耳边说起她公司的同事林令,说那个男人非常能干,她也觉得林令敢挡待,有男人气。
什么叫男人气?我知道,一个男人有地位和钞票支持后,一定就有男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