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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了紫禁城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夜血火的皇城。
奉天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浑身浴血的李子城,押着同样狼狈不堪,眼神却已是一片死灰的纪纲,一步一步,踏上了汉白玉的御阶,走进了这座被鲜血染红的,大明最高权力的殿堂。
殿内,百官早已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御座之上,永乐大帝朱棣,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其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病态,一夜的兵变,仿佛非但没有摧垮他,反而让他那股铁血煞气,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骇人。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彻夜未熄的疲惫与杀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子城将纪纲重重地按倒在地,自己也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却依旧洪亮。
“启奏陛下,首恶纪纲,已经伏法!宫中叛逆,已尽数肃清!”
朱棣的目光,没有看李子城,而是越过他,落在了地上那滩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烂泥般的血肉上。
他没有立刻下令处死,也没有暴怒。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整个大殿,都安静得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朱棣才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让百官灵魂都在颤抖的冰冷。
“说吧。”
“朕的好臣子。”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捅穿了纪纲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看到了御座上朱棣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那眼神,比北镇抚司最残酷的刑具,还要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是……是有人蒙蔽了臣啊!”纪纲的身体瘫软如泥,仅存的力气全都用在了嘶吼上,他像一条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疯狗,开始疯狂地攀咬,“是汉王!是汉王殿下朱高煦!”
“是他!是他派人联络臣,说……说陛下您龙体抱恙,恐不久于人世!说太子殿下仁懦,难当大任!大明江山,需要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就像……就像当年的您一样!”
“他许诺臣,事成之后,封臣为定策国公,世袭罔替!是他引诱臣的!是那封‘共清君侧’的信,也是他授意的!臣……臣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鉴!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陛下!”
纪纲声泪俱下,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远在乐安州的汉王身上。他一边说,一边用头去磕那坚硬冰冷的地砖,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大殿之内,百官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变谋逆了,这是动摇国本的皇子之争!靖难之役的阴影,仿佛再一次笼罩在了紫禁城的上空。
然而,御座之上的朱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同样跪着的,脸色煞白的太子朱高炽。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从纪纲身上,移到了李子城的身上。
李子城依旧单膝跪地,身形挺拔如松,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