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对此浑不在意,反手将大氅解下,递予身后的李子城:“这裘衣,拿去给你老师御寒吧。朕还有事,就不去探视了!”
眼看就能离开明孝陵了,李子城心中却无半分喜悦,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与纪纲结下的梁子,始终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那锦衣卫指挥使岂是肯轻易罢休之人?
这帮锦衣卫,个个都是豺狼心性,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剩。
若真叫他们揪住错处,怕是要被剥掉一层皮!
送走了朱棣,李子城又将陵前仔细洒扫一遍。
待收拾停当,才拿起那件大氅,转身朝山下的小茅屋走去。
朱棣刚下山,便瞧见候在马车旁的纪纲。
纪纲见天子驾到,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卑职纪纲,叩见陛下!”
“嗯,太孙怎样了?”
“太孙殿下旅途劳顿,已然安睡。”
“好。今日随朕上山的锦衣卫,晚些时候统统调离南京。朕与李子城所言之事,半点风声也不许漏出去!若有人胆敢吃里扒外,”
朱棣目光锐利地扫过纪纲,“你与泄密者,同罪论处!”
这番敲打,让纪纲心头猛地一颤。
他暗自庆幸,幸亏先前被陛下遣开。
否则,自己这指挥使的位子,怕是早就坐不稳了。
纪纲连声应诺,小心搀扶朱棣登上马车。
待朱棣坐定,纪纲转身看向随行的几名锦衣卫,声音不高不低:“方才,都听见什么了?”
能在锦衣卫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
虽未亲耳听见朱棣对纪纲的吩咐,却也深知天家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几人齐齐摇头:“卑职等,什么都没听见。”
“嗯,没听见最好。”
纪纲点点头,语气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就算真听见了什么,也得把话烂在肚子里。若自觉活着守不住秘密……念在多年兄弟情分,我倒不介意亲自送你们最后一程。”
锦衣卫中,向来只有死人最能守秘。
此言一出,几名锦衣卫脸上都掠过一丝紧张。
纪纲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放宽心,咱们刀头舔血这么多年,我不会轻易动你们。”
“眼下天下初定,宁王那边正缺人手盯着。你们几个,今晚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去北边,好好‘伺候’宁王殿下吧!”
“卑职……遵命。”
李子城因与朱棣交谈耽搁了时辰,回到山下茅屋时,方孝孺已拖着病体,拄着拐杖挪到了屋外。
师徒二人就在山脚相遇。
看着老师佝偻瘦削的身影,李子城心中一阵酸楚。
他捧着大氅,快步迎上去:“老师,您身子未愈,怎么出来了?”
“见你迟迟不归,怕那些锦衣卫找你麻烦,放心不下,想上山看看。”
方孝孺声音虚弱。
“老师放心,锦衣卫不敢为难学生。耽搁了,是……是遇上了燕王。”
李子城低声道。
“朱棣?”
方孝孺神色凝重起来,“他上山,只怕不只是祭拜太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