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方孝孺面色微变,李子城心中却是暗喜。
朱棣改变心意,派他们去守陵而非处死,显是起了惜才之念。
方孝孺本欲再度拒绝,可瞥见身边尚显青涩的李子城,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年事已高,死不足惜。
但这新收的弟子,胸怀治世之才,若陪自己共赴黄泉,实在可惜。
先前痛斥朱棣,不过是放不下心中那份“君辱臣死”的执念。
建文生死未卜,他岂能屈身侍奉“逆贼”?
见方孝孺不再反驳,朱棣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子城一眼。
“纪纲!”
“卑职在!”
“将方孝孺、李子城师徒押送孝陵,为先帝守灵!”
纪纲眉头微皱:“陛下,那方孝孺的家眷……”
“将其家眷一并送往孝陵,负责日常洒扫。三族之外者,悉数驱离。其门下弟子,一概赦免。若有愿追随者,准其同往孝陵侍奉太祖!”
寥寥数语,朱棣便赦免了方孝孺及其亲族的罪责。
纪纲却因李子城提议以宦官制衡锦衣卫而怀恨在心,看向他的眼神透着阴冷。
朱棣何等人物,岂会不知李子城的处境?
锦衣卫虽忠于皇室,却最是睚眦必报。
他担心纪纲借机报复,遂又沉声叮嘱:“方孝孺之前辱骂寡人,汉王对其恨之入骨。将他二人送至孝陵后,你须增派人手,严加护卫!若他师徒有半点闪失,锦衣卫上下,提头来见!”
纪纲闻言,心头一凛,暗藏的报复心思只得暂且按下。
“卑职遵旨!”
“速去办理!”
至此,李子城不仅凭口舌之利说服朱棣脱罪,更让方孝孺彻底认下他这个弟子,视若亲子。
方孝孺与李子城被发往明孝陵。
方孝孺昔日的弟子获释后,纷纷与其划清界限。
其发妻也选择离异,携一双儿女返回浙江故里。
师徒二人名义上是守陵,实则是被圈禁于此。
孝陵戒备森严,守军林立,他们除日常洒扫、上香外,连陵园深处都无权踏入。
纪纲虽奉旨保护,却暗中使绊。
朱棣命人修建的两间砖房,被他以“山风猛烈,易毁屋舍”为由拆掉,只给二人搭了两间四处漏风的茅草棚。
方孝孺年老体弱,经不起风寒,不过几日便病倒了。
李子城虽算是“白捡”的老师,照料起来却是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