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匆匆出门,振臂高呼:“来人,来人,速速去禀告燕王殿下,就说他的这继位诏书,方某一并担下便是。”
李子城心中一喜,暗道这波稳了。
……
方孝孺遣散了厅内悲戚的家人和惶恐的学生。
偌大的厅堂瞬间空**下来,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他最小的弟子李子城。
先前那股慷慨激昂、仿佛要燃烧殆尽的热血渐渐冷却,疲惫和复杂情绪爬上老儒布满皱纹的脸。
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看李子城,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子城……”
李子城心头一跳,恭敬应道:“学生在。”
“方才那一番话……”
方孝孺终于转过头,昏黄的烛光在他眼中跳跃。
“是故意激将为师的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子城脸上的忧国忧民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丝被戳破的讪讪。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老儒。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地“呃”了一声,算是默认。
方孝孺看着弟子这副模样,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了……当真是老了。”
他摇着头,花白的鬓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枉我方孝孺自诩一生刚直,洞察世事,却连自己最小的弟子都看不透。你这孩子……心思之深,眼光之毒,为师……不如你啊。”
这评价太重了!
李子城吓了一跳,连忙抬头,脸上是真切的惶恐。
“恩师何出此言!折煞学生了!学生只是……”
他脑子飞快转动,必须找个合理的借口!
“学生只是亲眼目睹恩师此番为社稷、为道统,不惜以性命相搏,万死不辞!那份刚烈,那份决绝,如惊雷贯耳,醍醐灌顶!学生仿佛一下子被震醒了,开了窍!以往懵懂之处,豁然开朗!心中所想,不吐不快,这才口不择言,请恩师恕罪!”
李子城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被老师的精神感召而顿悟。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孝孺的神色,生怕这倔老头又钻回“忠君死节”的牛角尖里去。
方孝孺浑浊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疲惫地摆了摆手,那眼神中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罢了……罢了。是与不是,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一点说得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为师此番……确是为了这大明的黎民百姓。”
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选择屈从,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义”——百姓。
李子城心中大石落地,赶紧趁热打铁。
“恩师高义!学生深知!恩师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忍辱负重,只为天下苍生免遭离乱之苦!此等胸怀,学生五体投地!恩师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