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削藩岂不是自掘坟墓?
“何错之有……”
方孝孺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先前被李子城用“百姓”架上去的悲壮感渐渐冷却,一个更根本、更尖锐的问题浮现出来,像毒蛇般噬咬着他原本坚定的信念。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厅堂里的烛火都“噼啪”爆了一个灯花。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更像是在问自己,而非李子城:
“子城……你说……若没有燕王,这天下……会不会更乱?”
这句话问出来,连方孝孺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简直是在动摇他毕生信奉的“正统”!
建文帝才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
可靖难四年,战火纷飞,建文帝的优柔寡断和用人失当也是事实。
朱棣这个他口中的“乱臣贼子”、“倒行逆施”的藩王,却实实在在打赢了这场仗,坐稳了应天府。
他的能力,他的手腕……
尤其是李子城描绘的那个“千里平原沃血”的未来,真的仅仅是因为朱棣好战吗?
没有朱棣,建文帝……或者说其他人,就一定能带来太平吗?
这个认知的颠覆,比让他去死更痛苦百倍。
“子城,你……你来说说,燕王接下来究竟会先做什么?”
厅堂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一道高大、穿着玄色常服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猛虎,静静地伫立着。
燕王朱棣的脸上,方才因李子城“暴君”言论而起的雷霆之怒已经隐去大半。
纪纲屏息凝神地站在朱棣身后半步,腰间的绣春刀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绷紧的神经。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请示是否进去拿下那个口出狂言的少年,但朱棣只是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手。
纪纲立刻噤声,后背的冷汗更多了。
他知道,陛下是要听下去。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底还要说出什么狂言!
厅内。
李子城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知无不言但恐招祸”的谨慎。
“恩师……学生接下来的话,恐有些不方便说……”
方孝孺眉头一皱。
“此间唯有你我师徒二人,门庭紧闭,隔墙无耳!有何想法,但说无妨!天塌下来,有为师顶着!”
李子城深吸一口气。
“学生以为,燕王殿下登基之后,第一件要做的大事,必是——削藩!”
“什么?!”
方孝孺死死地盯着李子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子,声音都变了调。
“削藩?!你……你说削藩?!”
这个答案,太过于石破天惊!
太过于……一针见血!
方孝孺是建文旧臣,建文帝当初为何削藩,为何激起燕王靖难,他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刚刚靠藩王身份“靖难”成功、即将登基的燕王朱棣,他上位后第一件事,竟然也是削藩?!
这简直是……是莫大的讽刺!是绝顶的权谋!
门外的阴影里,朱棣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