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大明水师面前,这些走私贩子和海盗,根本不堪一击。
李子城一袭青衫,在那无数火把的映照下,缓缓从高处走下。他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倭寇,径直走到了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通面前。
他伸出手,从王通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怀中,掏出了那封尚未送出的,滚烫的密信。
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借着亲卫递过来的火把,一行狂傲而狰狞的字迹,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待时机成熟,可引君入京,共清君侧!”
黑石岛上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微光刺破海上的浓雾时,三艘插着大明水师旗号的快船,已经载着最核心的人证与物证,如离弦之箭,向着应天府的方向,破浪而去。
周满亲自押船,他怀中揣着那封足以让天翻地覆的密信,手边的木箱里,是带血的“北平官造”甲片和那名倭寇副将田中雄的亲笔画押。他知道,自己此行所承载的,不仅仅是李子城的信任,更可能是一场足以动摇大明国本的风暴。
“快!再快一点!”周满对着船老大嘶吼着,双眼布满血丝。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座巍峨的京城,即将因为他送去的这份“大礼”,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
五日后,应天府,东宫。
太子朱高炽正因连日的政务而愁眉不展,他那肥胖的身体让他走几步路都有些气喘。当贴身太监将周满带来的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悄无声息地放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凝重所取代。
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书房内打开了木盒。
“北平官造……”
当他拿起那块冰冷的甲片,看清上面那四个字时,他肥硕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随即,他展开了那封从汉王亲信王通怀中搜出的密信。
“待时机成熟,可引君入京,共清君侧!”
轰!
朱高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清君侧?
清谁的侧?
他这个太子,就是父皇身边最大的“奸佞”!
他那个二弟,那个一向桀骜不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弟弟,竟然真的敢!竟然真的敢勾结倭寇,意图谋反!
豆大的汗珠,从朱高炽的额角滚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当年,为了那个位子,他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未曾放过,发动了那场惨烈的靖难之役。
如今,他的亲儿子,要学着他当年的样子,再来一次“清君侧”?
这已经不是构陷忠良,这是在用最锋利的刀子,去捅朱棣心中那块最深、最痛的伤疤!
“备驾……”朱高炽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我要立刻,面见父皇!”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甚至不敢经过任何部院,他要亲手,将这个即将引爆的炸药桶,放到他父皇的面前。因为他知道,这件事,除了他父皇,这天下,再无人能压得住!
乾清宫,御书房。
夜,已经深了。宫灯的光芒,将朱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面前,静静地躺着那块甲片,和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