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寻思着,李副百户您真是日理万机,既要操心练兵,又要带队打仗,实在是太辛苦了。”
“这管钱管粮的苦差事,不如就让咱家替您分担一二?”
他这话刚一出口,在场所有将领的脸色,齐刷刷地都变了。
谁心里不清楚,军队里最核心的权力,就是钱粮大权。
谁能控制后勤,谁就能驭住全军的咽喉。
王振这老东西一出手就要切李骥的根本,分明是想收权。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李骥身上,
都想瞧他这个新显贵今儿要怎么挨这一刀。
李骥却像是丝毫没听懂弦外之音,反倒笑得一副感激的样子。
“哎呀,王公公您实在是体谅下属。”
“其实我正头疼这些烂账,您说得太对了。”
“我就是打仗的粗人,真不懂账目这一套。”
“公公您愿出手帮忙,那再合适不过了。”
他边说着,边真把前锋营钱粮大印和账册从怀里摸出来递了过去。
毕恭毕敬地,亲手递到了王振的面前。
“公公,这些东西,您可千万得收好了。”
“往后,咱们营里这几千张嘴的吃喝拉撒,可就全都仰仗您了。”
李骥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振自己,全都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都已经设想好了,李骥接下来会如何百般推脱,甚至可能当场翻脸。
他连后面该怎么用皇权压人,怎么给他罗,织罪名扣帽子的一整套说辞,都提前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李骥竟然会配合到这种地步,痛快得让他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蓄满了力,准备打出一记惊天动地的重拳,结果却狠狠地砸在了一团棉花上。
浑身的力气,愣是半点都没使出来。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连忙满脸堆笑地接过了印信。
“好说,好说,这本就是咱家分内之事。”
他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觉得,这个传闻中神乎其神的李骥,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莽夫罢了。
被自己拿话稍微一吓唬,就乖乖地把权力给交了出来。
看来,这前锋营的油水,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丰厚和好捞。
他却没有注意到,李骥在低下头的那一瞬,嘴角悄然勾起的那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王振一接管后勤大权,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做的一件事,就是打着“节省开支,杜绝浪费”的旗号。
将李骥之前定下的,那套高得令人咋舌的军饷和伙食标准,大刀阔斧地给砍掉了一大半。
狼牙小队专供的肥美肉食,没了。
所有士兵都能拿到的双倍军饷,也成了一句空话。
营里的伙食,一夜之间又倒退回了从前那种,清汤寡水,连半点油星都见不到的凄惨光景。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从根子上断了李骥的财路,就能瓦解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就能让那些头脑简单的士兵们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掌握着他们饭碗死活的人。
可他大错特错了。
他这一通操作下来,无异于亲手捅爆了军营这个巨大的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