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陌川只是专心嗑瓜子,看和尚,不说话,眼神复杂。
“真怕你玩过了。”
凉陌川心境哀凉,这事已然玩得过了。当时她将火引在文相那头,以分散文相精力,使他无暇顾及弹劾国公的事,想着反正文家清白,少钦卫也查不出证据,文家不洗自清。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文家长子文莫,竟与陈念纭有千般纠葛,嫌疑深重,如今文家在少钦卫的重点排查范围之内,很容易被他们抓住把柄,文莫身份一旦坐实,必然祸连满门。
想想便觉得自己太自作聪明,为惩罚自己,她更加凶猛地吃瓜子,一把把往嘴里塞,美味可口的南瓜子愣是叫她嚼着吐着,简直暴殄天物。
凌肃心疼他最爱的南瓜子惨遭横扫,清亮的双眼大睁,警告她赶紧住口给他留点儿。
“你最近受宠,抽空给文家说说情呗。”她嘴含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凌肃回头望望,因天色尚早,各大人还未来东华殿,宫院中也只有禁卫及忙事的宫人,远处少量入场排演的戏子们,他本想跟凉陌川寒暄些不避众人的话,她也知哪些该说哪些不该,没料话题越扯越深,两人险些没收住口。
“你吃的太多了,当心肚子不舒服。”凌肃伸手拉来盛放南瓜子的金盘子,将仅剩三分之一的瓜子宝贝似的揣在腋下,起身走了。
“哎——你还皇子来着心眼儿这么小,还我瓜子!”
凌肃不回头地离去,眼光却渐渐深沉,就冲凉陌川让他为文家求情那一句,他便知文家定有猫腻。以凉陌川的性子,文相如此对待凉家,起点也是将文相玩得外焦里嫩,断无以德报怨的好心,何况文家若清白,根本不用她开尊口托关系为文家说项。
文家,真不干净么?所以她怕文丞受累,想提前将事压下去?
此事还需合计,凌肃想,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孤男寡女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在凌肃正头疼去哪儿孤男寡女时,凤栖宫内,仪仗飘飘,钱皇后隆妆重彩,凤袍后冠,仪态万方。
见钱皇后前呼后拥着走出殿室,在殿外等候已久的凌睿迎上一跪,“儿臣祝母后福泽延绵,寿与天齐。”
钱皇后抬手请起,等凌睿走在她身侧时,她没来由地叹了声,声音凉凉道:“没戏了。”
“回母后,朝臣们此刻才去,东华殿的戏还没开场。”
“本宫是说,你对世女那点儿小心思啊,没戏了。”钱皇后话中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朝凌睿侧眼一看。
凌睿面色有些沉,对此也没说别的,意料中事吧。他本就不指望与凉陌川登对,怪娘娘想得太多,多年来他们一直以友谊维系联系,对她有着区别于他人的情谊是真,却疑惑那种平淡敞亮,而又彼此肝胆相照的感情,是否与爱有关。
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凉陌川对他绝无男女之情可言,对他与她家女属下们一样,凌睿内心里曾几次拒绝凉陌川仅仅是将他当成女人的想法。
尊贵的慧王殿下,怎可被她当女人看待。
钱皇后上了凤辇,凌睿随在一侧,没听见他应声,钱皇后又道:“你在这儿尽孝心陪母后,可知你好弟弟去哪儿了?”
“儿臣听母后明示。”凌睿恭顺道。
钱皇后早就操心着凌睿与凉陌川交往太深,怕他陷入情网,因为凉陌川是被圣上从未来儿媳妇儿名单中除名的糟粕。昨夜承恩正兴,她试探性地问及圣上对于儿媳要求,圣上当时便拿凉陌川做典型,明确地说陌川此类败坏风气,连进宫做宫女他都不允,何况儿媳?类似于这种话,圣上不止一次提及,她此生想嫁入皇家除非天地倒置,河海逆流,谁沾谁完。眼下有凌肃这白痴横插一脚,正好能让凌睿死了这条心,更能让圣上对他的盛宠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