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三十章 剧院的包厢（第1页）

第三十章剧院的包厢

在这场汹涌澎湃的感情波动中，于连感到的是惊奇多于幸福。这么巨大的变化使得于连的惊异多于幸福。玛蒂尔德的咒骂向他证实了俄国人的计谋是多么的高明。“少说话，多行动，这就是使我获得成功的唯一方法。”

他扶起玛蒂尔德，没有说话，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渐渐地她抽泣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她把德·费瓦克夫人的信取过来，慢慢地拆开。当她认出元帅夫人的笔迹时，身子不禁神经质地动了一下，很是明显。她一页翻看，没有读，大部分信都有六页。“至少，您得回答我吧，”最后她哀求道，但是不敢看他，“您知道我很骄傲，我承认，我的地位甚至是我的性格造了我的不幸。所以德·费瓦克夫人这要命的爱情驱使我做出的所有那些牺牲，她也为您做出了吗？”

忧郁的沉默是于连全部的回答。“她有什么权利，”他心想，“拿一个正派人不会有的失态行为来责问我呢?”

玛蒂尔德想要看这些信，可是她满眼的泪水，没法去看。

一个月以来，她极度痛苦，但高傲之下她又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这次事件的发生只是偶然，只是爱情一时战胜了她的骄傲而已。她坐在沙发上，离他很近。他望着她的头发和白皙的脖子；突然，他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如何做了，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腰，几乎把她紧抱在胸前。

她的头转向他：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痛苦，已经认不出平时的样子了。

于连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能力支撑下去，强迫自己去做那样的事，实在太艰苦了。

“如果我让自己沉浸在爱她的幸福中”于连暗自想，“一会儿，她那双睛除了最冷酷的轻蔑外，就不会再有其他的表情了。”然而就在这时，她声音微弱，有气无力地勉强成句，一再保证，她懊悔太多的骄傲让她做出那些举动。

“我也很骄傲呀!”于连喃喃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的体力衰弱到了极点。

玛蒂尔德急忙回过头来看他。听见他的声音成了她的一大幸福，她原本几乎不抱希望了。此时此刻，她想起她的高傲，就不禁要加以诅咒。她很想找一个违反常情、出人意料的举动，向他证明她是多么崇拜他而又是多么憎恨她自己。

“也许就是因为这点骄傲，”于连继续说道，”肯定是因为这种勇气十足的、与男子汉相配的坚定，您此刻才尊敬我。我可能有情于元帅夫人……”

玛蒂尔德战栗了一下，眼睛露出惊异的神色。她似乎准备听取判决。这个变化没有逃过于连的眼睛，他感到他的勇气正在消失。

“唉!”他一边听自己嘴里说出的那些空洞的话，好像是和他毫不相干的声音，一边暗想道，“如果我能在这如此苍白的脸颊上印满了吻，而你又感觉不到，那有多好！

“我可能爱上元帅夫人，”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她一定对我感兴趣……”

玛蒂尔德注视着他。于连任她注视，他希望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出卖他。他感觉爱情渗透了他整个心灵。他越发感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她对。此刻他和玛蒂尔德几乎是同样的疯狂。如果她有足够的冷静和勇气，耍个手腕，他一定会跪倒在她面前，发誓放弃这无意义的作戏。他还有点儿力气，能够继续说话。“呵！科拉索夫呵！”他在心里呼唤道，”您怎么不在这里！我多么需要您的一句话来指点我的行动呵！”他还有足够的勇气继续说下去。

“就算没有别的感情，感激也足以让我眷恋元帅夫人；她对我表现出宽容，别人轻蔑我时，她安慰我……我不能把无限的信任，放在那些表面看来极端愉快而实际并不持久的事上去。”

“噢!天哪!”玛蒂尔德叫道。

“好吧!您能向我保证什么呢?”于连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好像他暂时要抛开那种外交上的谨慎态度。“什么保证，哪位神明可以向我担保您对我的这种爱慕的态度能持续两天以上呢?”

“我对您无限的爱，如果您不爱我，我会异常痛苦，这就是保证。”她突然把脸转向他，紧握着他的双手对他说道。

她刚才动作太猛，短披肩稍稍动了：于连看见了她那迷人的双肩。她那略微散乱的头发又勾起他甜蜜的回忆……

他要让步了。“一句话不慎，”他心里说，“我就会让那一长串在绝望中苦熬的日子重新开始。。德·雷纳夫人往往有很多理由去做她心里想的事，但是这个上流社会的年轻姑娘，绝不会让她的心灵有所感动，只有在有充分的理由向她证明她的心应该被感动，她才让她的心受感动。”

在一刹那间，他想通了这个真理，而就在一刹那间，他又恢复了勇气。

他把被玛蒂尔德紧握着的手收了回来，带着明显的恭敬，稍稍离开她一点。男人的勇气也不能走得更远了。接着他开始收集散在沙发上的所有德·费瓦克夫人信札，然后他用一种极有礼貌、而在此时又是极为残酷的态度说道：

“请德·拉摩尔小姐允许我考虑这一切。”他迅速离开，走出图书室；她听见他陆续地关上了所有的门。

“这怪物真沉得住气。”她暗想着。

“我在说什么？怪物!他明智，谨慎，善良，是我错了，我犯了想像的错误。”

这种想法继续保持下去。玛蒂尔德整整一天都很是幸福的，因为她已完全属于爱情了。简直可以说，这个心灵从未受过骄傲搅动，而且是怎祥的骄傲啊！

晚间的客厅里，当仆人通报德·费瓦克夫人驾到时，玛蒂尔德不禁毛骨悚然。她觉得仆人的声音颇不祥，她看见元帅夫人觉得受不了，很快离去。于连对他那艰难的胜利并不感到自豪，她快速离开了客厅。于连并不为他艰难的胜利骄傲，他害怕自己的眼睛泄露秘密，因而他没有在德·拉摩尔府邸吃晚饭。

随着战斗的时刻过去，他开始感觉到爱情的来临和幸福的感觉。他开始责备他自己。“我为什么要去抵制她呢?”他暗想道，“她若不爱我了怎么办！一瞬间便可改变这个高傲的心灵；应该承认，我那样对待她真是太可恶了。”

晚上，他觉得他必须得到滑稽歌剧院德·费瓦克夫人的包厢去。她特意邀请过他。他去或者失礼地不去，很明显玛蒂尔德不会不知道的，可是晚会快开始了，他还没有勇气跨进这个剧场。他害怕只要开口说话，就会失去他的幸福。

十点钟响了，无论如何，他必须露面。

幸好，他发现元帅夫人的包厢里坐满了女眷，他只好靠门站着，而且脸完全被帽子遮住了。这个位置使他摆脱了一场笑话。那时台上正在演唱，卡罗利娜失望而神圣的声调，使他泪如雨下。德·费瓦克夫人看见了他的眼泪，这眼泪跟他平时那种男子汉的坚毅面容形成强烈对比，这颗贵妇的心被打动了，但她那仅有的一点女性的温柔使她开腔了。她想享受一下她自己说话的声音。

“您看见德·拉摩尔夫人了吗?”她对他缓慢地说道，“她们在第三层。”于连立刻颇不礼貌地靠在包厢的前面，探出身子。他看见了玛蒂尔德，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今晚可不是她们进剧院的时候，”于连暗想道，“她们未免太热心了!”

尽管一个常上她家献殷勤的女人热心提供的包厢不合她们的身份，玛蒂尔德还是催促她母亲去观剧，因为她想看看这天晚上于连是否和元帅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