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古剑
她没有来吃晚饭,晚上她到客厅里待了一会儿,但没有看一眼于连。他觉得这种态度太奇怪了。
“不过”,他想,“我不了解他们的习惯,以后她会把这一切给我解释清楚的。”但是,最强烈的好奇弄得他坐立不安,除了天天看见他们日常生活中的那些举动以外,我并不了解这一上流社会的习惯,将来她会向我解释。”
然而,处于极度的好奇让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马蒂尔德脸上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她态度冷酷,而且是含有恶意的。显然她和前天晚上不是同一个人。显然,这不是同一个女人了,昨天夜里她洋溢或假装洋溢着幸福的热狂,只是那热狂太过分,不可能是真的。
第二天,第三天,她的表情一样的冷漠,她不看他,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于连受着最强烈的不安煎熬,第一天他还只觉得受到胜利感的鼓舞,现在却相距千里之遥了。
“是不是又讲起品德来了?”他心想道,“但是这个词儿,对高傲的玛蒂尔德来说未免太俗了。
“在日常生活中,她并不大信仰那个,”于连心想道,“她喜欢宗教,那是因为宗教能够维护她的阶级利益。”
““但是,她能不能仅仅由于脆弱就强烈谴责她所犯的错以呢?””于连相信他是她的第一个情夫。
随后他又暗想,“但,我必须承认,从她的举动来看,她一点也不憨厚、单纯和温柔,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如此高傲的女王。她会轻视我么?仅仅因为我出身低微,她就责备自己对我干下的事,这也是她做得出的。””
于连脑子里充满了书本中的理论和从维里业的回忆中得来的不满。幻想着一个温柔的情妇,她从使情夫得到幸福的那一刻起就不再考虑自己的存在,——玛蒂尔德的虚荣心在他心目中,简直是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两个月后,她不再烦闷,也不再害怕,可是,于连却不知不觉地失去了他最有利的时机。
““我给我自己找了个主人!””德·拉摩尔小姐在她的房间里激动地踱着步子自言自语。
“他很看重名誉,这好极了;但是如果我把他的虚荣心逼进绝境,他就会报复,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行为呢?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如果那样子的话就是我们这个世纪的不幸,什么也医治不了我们的烦闷。”
玛蒂尔德从不曾有过情夫,在这种甚至最冷漠的心灵也会滋生某种温柔梦幻的生活境况里,她陷入最苦涩的沉思。
“我完全手他支配,因为他采取的是高压手段,如果我把她逼急了,他会恨恨惩罚我的!”
单单想到这里,足以让玛蒂尔德去触犯于连,因为勇敢是她最重要的个性。除了这个念头用自己整个的生命当赌注来孤注一掷外,,没有什么能刺激刺激她,医好她那不断再生的根深蒂固的厌倦。
第三天,因为德·拉摩尔小姐还是执意不看他,于连不顾忌她的意见,在晚餐后跟随她到了台球房。
“好吧,先生,既然您不顾我明确表示出的意愿,一定要跟我说话?”她强压住怒火跟他说道:“你竟然不顾我的明示,一定要和我说话?告诉您,天地下,还没有人敢这样做!”
这对情人的谈话再滑稽不过了。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彼此都恨得牙痒痒的,他们双方都没有忍耐的性子,却都拥有上流社会的习气,因此他们很快就明确宣布永远断绝关系。
“我向您发誓,会永远保守秘密!”于连说道,“我甚至还可以发誓永远不同您说话,只要您的名声不因这种过于明显的变化而受到损害。”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走了。
这样就完成了他所谓的义务,没有太大困难,他绝不相信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德·拉摩尔小姐。
很显然,三天前,在被藏在大桃花心木柜子里时,他还是没有爱上她。但是当他们永远决裂时,在他的心灵里便迅速地发生了变化。
记忆无情,他回想气那天夜里的详细经过,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动情。
在宣布永远决裂的第二天夜里,于连差点疯掉了。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已经爱上了德·拉摩尔小姐。
跟着这一发现而来的是可怕的斗争:他的种种情感全都被搅乱了。
八天以后,他觉得他不但不能能傲视德·克罗兹诺瓦先生,反而是想抱着他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