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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出 走（第2页）

如果我自轻自贱？我曾经野心勃勃，我不愿谴责我自己；那时我是根据时代的风尚行动。现在，我过一天是一天。但是，如果我做出某种怯懦的事情，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找不幸……”

更让于连感到痛苦。不知哪位诡计多端的女友竟把这颗天真而又如此腼腆的灵魂说服了她们向她指出她的职责是到圣克卢去，跪在查理十世面前求情。

她和于连分开，这对她本是一种牺牲，然而以过这样一番努力之后，抛头露面在别的时候可能是一桩比死还要难受的事，现在在她眼里却不算什么了。

“我要去面见国王，我要向全世界公布你是我的情人，因为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于连这样的人的生命，应该超过任何利弊的权衡。我要说你是因为嫉妒才会想要谋杀我的。有很多同样可怜的年轻人都是因为陪审官或者国王的慈悲而获得拯救……”

“我不再见你了，我叫人对你关上监狱的大门，”于连嚷道，如果你不对我发誓不做任何使我们俩当众出丑的事，我明天肯定因绝望而自杀。去巴黎的主意，肯定不是你出的。告诉我是哪个**谋家向你提出这个建议的。

“让我们幸福地度过这短暂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日子吧!藏起我们的存在吧，我们的罪孽已经太明显了。德·拉莫尔小姐在巴黎很有影响，相信她会做人力可及的一切事情吧。在外省，所有的有钱有势的人都反对我。你的行动只会激起这批有钱人的愤怒，特别是态度温和的人，对他们来说，生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不要让马斯隆和华勒诺之流以及比他们高明一些的人来嘲笑我们。”

牢里的恶劣空气，于连已不能忍受。幸亏在大家通知他去受刑的那天，柔和的阳光使万物欣欣向荣，于连也鼓起了勇气。在露天行走，给了他一种甜美的感觉，仿佛久在海上颠簸的水手登上陆地散步一样。“来吧，一切顺利，”他自言自语，“我一点都不缺乏勇气。”这个头颅，从来没有像在快要落地时这么富有诗意。以前他在维尔基树林里享受那些最温柔的回忆，极其强烈地—齐涌上心头。

一切都进行得都简单又得体，这方面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表现。

两天前，他曾告诉富凯说：“激动，我不能保证；这地牢这样恶劣潮湿，使我有时发烧，神志不清；但是恐惧，不，人们不会看到我脸色发白的。”

他事先已经准备好，在他末日到来的那天清早，让富凯把玛蒂尔德和德·雷纳夫人都带走。“让她们坐在同一辆车里，”他曾对他说道，“你要安排好，设法让驿车的马不停地奔跑。她们会相互拥抱，或者相互恨得要死。在这两种情况下，可怜的女人都会从可怕的痛苦中解脱一下。”

于连曾要求德·雷纳夫人发誓要好好活下去，以照顾玛蒂尔德的儿子。

“谁知道?”一天他向富凯说，“或许人在死后，还会有知觉。安息是人生的谜底，我特别愿意安息在可以俯瞰的那座维里业高山上的小山洞里。我有好几次跟你讲过，夜里躲进这个山洞，极目远眺法国那些最富庶的省份，野心燃烧的我的心，那时候这就是我的**……总之，那个小山洞对我是很亲切的，毋庸置疑，它的位置将会引起哲学家的灵魂深处的羡慕……好好吧！贝藏松的这些圣会分子什么都拿来赚钱；如果你知道怎么做，他们会把我的遗体卖给你的……

富凯居然在这笔悲惨的交易中成功了。他独自在他的房间里，守着朋友的尸体度过黑夜。突然他大吃一惊，看见玛蒂尔德走了进来。。几小时前，他曾把她送到贝藏松十里外的地方。这时她的神色非常慌张。

“我要看他。”玛蒂尔德对他说。

富凯没有勇气说话，也没有勇气站起来。他指了指地板上件蓝色的大氅，于连的遗体就裹在里面。

她急忙跑到旁边跪下。卜尼法斯·德·拉摩尔和玛格丽特·德·纳瓦拉的故事，给了她超人的勇气。她双手颤抖着，揭开了大氅。富凯把眼睛转过去。

富凯把眼睛转向了别处。

他听见玛蒂尔德在室内急促地走动着，还点燃了几支蜡烛。当富凯有勇气看她时，她已经把于连的头放在了她面前的一张大理石小桌上，正在吻那前额……

玛蒂尔德跟着她的情人，一直走到他为自己选下的坟墓。为数众多的教士护送着棺材，没有人知道她就独自坐在她那辆蒙着黑纱的车子里，膝上放着她曾经如此爱恋过的人的头。

就这样，大家到了汝拉山的一个高峰。

黑夜中，在那个小山洞里，无数的蜡烛照得通明，二十个教士做着安灵的仪式。送殡的行列经过几个小山村，居民们为这奇特的仪式吸引，纷纷跟着。

玛蒂尔德身着长长的丧服，出现在他们中间；丧事毕，她命人向他们抛撒了好几千枚五法郎的硬币。

她要同富凯单独留下来，她要亲手埋葬情人的头颅。富凯痛苦得快要发疯了！

在玛蒂尔德的关心下，这个荒蛮的山洞用花巨款在意大利雕刻的大理石装饰起来。

德·莱纳夫人信守诺言。她丝毫没有企图自杀；然而，于连死后三天，她拥抱着孩子们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