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接受吗?”彼拉尔教士说着,气得站起来了。
“您还没有让我说完呢。我当然不会向我的恩人的儿子开枪。
“第三,他可能让我离开。如果他对我说:‘去爱丁堡,去纽约,’我会服从的,那时候,他们可以掩盖德·拉莫尔小姐的状况,不过我不能容忍他们除掉我的儿子。”
“这一点毋需置疑,这会是那个道德败坏的人的第一个念头……”
在巴黎,玛蒂尔德正濒临绝望。她在早晨七点钟她去见过父亲。他给她看了于连的绝命书,她发抖了,就怕他以为结束主命才是高贵的:“为什么您不经我同意就让他自杀?”她心想道,我的痛苦已经变成愤怒。
“如果他死了,我也死,”她对她父亲说。“您将是他的死因……您也许会高兴吧……但是我要向他的亡灵起誓,首先我将戴孝,我将公开我的索菜尔寡妇的身份,我还要散发讣告,您瞧着吧……您等着吧,我不会胆怯懦弱的。”
她竟爱得如此疯狂。如今轮到德·拉摩尔先生惊慌失措了。
他开始理智地来审视这一事件。早餐时,玛蒂尔德没有来吃饭。侯爵如释重负。特别是他发现她什么也没有对母亲说,就更感到宽慰了
午时,于连回来了,院子里传来嗒嗒的马蹄声。于连纵身下马,玛蒂尔德立即派人来叫他,几乎当着女仆的面冲向他的怀中。于连并没对这种狂热无所适从,与彼拉尔神父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交谈,他变得很机警,而且富有计谋。他再也不胡思乱想了,玛蒂尔德含眼泪告诉他,她看到了他要自杀的信。
““我的父亲会改变主意的,我求您立刻动身去维尔基埃。骑上马,赶在他们吃完饭之前走出府邸。”
”由于于连丝毫没有改变他那惊异且冷静的神情,她放声大哭起来。
“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吧,”她哭喊着,同时紧紧搂住于连。“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离开你。给我写信,写给我的女仆,让别人写信封,我会给你写很长很长的信。再见!逃吧。”
这最后一句话刺伤了于连,不过他还是服从了。“命中注定,”他想,“就是在最好的时候,这些人也知道如何刺痛我。
玛蒂尔德坚决地抵制她父亲的各种谨慎的计划。谈判的基础只有一个,其余的她都不愿意:这个原则就是,她将是索海尔太太,同她的丈夫在瑞士贫寒地生活,或者和她的父亲住在巴黎。她坚决反对秘密分娩。“那样的话就有可能开始对我进行诽谤和悔辱。结婚后两个月,我和丈夫出门旅行,这样我们就容易安排我的儿子出世的适当时期了。”
玛蒂尔德的坚定意愿,起初遭到侯爵愤怒的训斥,但后来他还是有些动摇了。
他心肠软下来了,向他女儿说:“这有一张一万法郎年金的存折,你拿去给你的于连,叫他赶快把钱取出来,这样我就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于连知道玛蒂尔德喜欢发号施令,为了服从她,就赶了四十法里的冤枉路:他在维尔基埃和佃户们把账目算清,侯爵的恩惠给了他返回的机会,他去求彼拉神甫收留他,彼拉神甫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己经成了玛蒂尔德最有用的盟友了。侯爵每次问到他,他都证实公开结婚以外的一切办法在天主的眼里都是罪恶。
“幸亏在这里,”教士补充道,“世俗的道理和宗教的原则是一致的。德·拉摩尔小姐性情急躁,自己都保不住秘密,别人还能指望秘密能保住一时一刻吗?如果不接受光明磊落的公开结婚,社会将在长得多的时间里关注这宗奇怪的门户不当的婚事,将会长时间地议论不休,所以应该把事情一次讲清楚,不管是表面上还是事实上都不让它有丝毫的隐瞒。”
“不错,”侯爵沉思后回答,“这样做了,如果三天以后还议论这桩婚事,那就成了没头脑的人的废话了。应该利用政府采取重大的反雅各宾措施的机会,悄悄地跟着把事情办了。”
德·拉摩尔先生的两三位朋友,与彼拉尔神父的意见一致。在他们认为,最大的问题是玛蒂尔德坚定的性格。但在听了许多好理由之后,侯爵在内心深处仍然不甘心放弃他女儿即将获得御赐宝座的机会。
他的记忆和想象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招和欺骗,那在他年轻时还是可能的。屈服于需要,害怕法律,他认为对他那种地位的人来说,是荒谬丢脸的事。十年来他为了这个心爱的女儿想入非非,美梦联翩,如今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他心想着,“一个性格如此高傲、天赋如此超绝,对自己的姓氏比我还要骄傲的女孩子,法国最显赫的人家老早前来求婚的女孩子,竟会出这样的事!
“我们应该抛开世俗陈规。这个世纪注定会把一切搞乱!我们正在进入混沌的世界。”